一晒晒满院的奶皮子,一排排风干的奶豆腐,不仅仅是满口香甜的吃食,更是整个大队安安稳稳过冬的希望。
苏和走到周安身边,陪着他一起翻晒奶食,望着满院金黄阳光里的奶食,轻声感慨。
“你看吧,这就是草原人的过日子。”
“夏天拼命放牧攒奶水,秋天熬夜熬奶做干货,一点点攒、一点点囤。看着辛苦,可每一分收获都是实打实的。”
“等到大雪封山,外面冰天雪地、寸步难行,家家户户房梁上挂着奶皮子、缸里存着奶豆腐,饿了啃一块、渴了煮奶茶,孩子老人都有吃食,这冬天就算熬过去了。”
周安抬头望向远处辽阔的秋草原,风吹草浪,层层起伏,天高云阔。
他彻底明白了。
草原的温柔在盛夏水草丰美、鲜奶管够;草原的坚韧,却在这秋收秋储、默默积攒的秋日时光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温润的奶皮子,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好好跟着大队干活,多学手艺,多囤干货。
趁着秋日最好的时节,跟着牧民一起,踏踏实实储备过冬物资,安安稳稳迎接即将到来的草原寒冬。
秋风依旧微凉,阳光温柔洒落,大队加工厂院里热火朝天的劳作,还在继续。
一张张奶皮、一块块奶豆腐,在秋日阳光里慢慢风干、沉淀,悄悄积蓄着整个冬天的温暖与口粮。
西斜的落日压在连绵的草原尽头,漫天云霞被烧得通红,暖融融的金光铺洒在无边碧草上,将满地牛羊、忙碌的人影都镀上了一层温润的金边。
白日燥热的暑气彻底褪去,草原晚风带着初秋独有的凉润,卷着青草与泥土的清香,吹散了众人满身的汗腻与疲惫。
大队挤奶场的忙活总算落了帷幕。
一整天的挤奶、过秤、过滤、沉淀,工序繁杂却有条不紊。牧区的社员们守着集体的规矩,从不敢敷衍分毫。最后一头蒙古母牛被松开拴绳,甩着饱满的尾巴,慢悠悠踱回草场,混进漫山吃草的牛群里。
场地上的社员们陆续直起酸胀的腰身,纷纷舒展着僵硬的胳膊腿。
蹲在牛身侧一整天反复攥挤奶头,人人的指腹都磨得发红、发酸,虎口绷得发麻。常年做惯农活、牧区活计的老手尚且如此,刚跟着学干活的周安更是感触颇深。看似简单的挤奶活儿,最耗耐心与力气,讲究手法轻柔匀速,急不得、蛮不得,一整天下来,累得人腰背僵硬。
“收工咯!”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清亮的呼声穿透晚风,驱散了最后一丝疲惫。
分散在各处忙活的社员纷纷应声,收拾着手里的工具。一个个磨得发亮的镀锌铁皮奶桶,被仔细刷洗干净、倒扣在木架上沥水;过滤奶汁用的纱布,尽数收回来,叠得整整齐齐,准备明日再用。
草原上没有城市的钟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边落日归位,便是最准时的收工信号。
那顺、苏和几个本地年轻牧民手脚麻利,扛着简易的木栅栏、拴牛的麻绳,说说笑笑地归队。几人脸上都带着劳作后的轻松,眼神清亮,望着场中央几口静置着鲜奶的大木桶,眼里满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