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秋天温度适宜,不冷不热,正是乳酸菌自然发酵的绝佳温度。不需要任何添加剂,纯靠鲜奶自然发酵,过几个时辰,奶浆就会自然分层,上层是清澈微黄的乳清,下层是紧实醇厚的奶膏。
年轻的社员们两两一组,拿着干净的纯棉粗纱布,将发酵好的奶膏兜起来、系紧,悬挂在木架上,慢慢沥掉多余的乳清水分。
乳清一滴滴缓缓滴落,奶膏越来越紧实、越来越凝糯。
等到水分沥得差不多,社员们就把成团的奶膏取出来,放在干净的案板上,反复揉搓、按压、摔打。
这是最费力气的体力活。
一个个壮劳力撸起袖子,双手用力反复揉捏奶膏,像揉面团一样,把奶膏里残存的气泡、水分彻底揉干净。揉得越均匀、越紧实,最后做出来的奶豆腐口感越细腻、越筋道,不容易松散发霉,能放一整个冬天。
揉好之后,就分成大小均匀的剂子,压进方形、圆形的木质模具里,压实压平,脱模之后,一块块规整厚实的奶豆腐胚就成型了。
成型的奶豆腐胚,会被整齐摆放在通风向阳的木架上晾晒。
秋日的阳光温和不烈,秋风干爽通透,最适合风干奶食。
一排排奶皮子平铺晾晒,一块块奶豆腐整齐码放,风吹日晒之下,慢慢脱去最后残留的水分,慢慢变硬、定型、风干。
大院里奶香冲天,铺天盖地的醇厚奶香味混着秋风,飘出老远老远,好闻得让人上瘾。
周安看得心里新鲜又震撼。
以前他只知道奶皮子、奶豆腐好吃,却从不知道,每一块小小的草原奶食,竟然要经过熬奶、揭皮、发酵、沥水、揉搓、压模、风干这么多道繁琐工序。
这哪里是简单的吃食,这是草原牧民对抗寒冬、赖以生存的过冬底气。
“走,我带你干活。”
苏和说着,拉着周安加入了劳作队伍,给周安安排了最稳妥、适合新手的活计——晾晒、翻检奶食。
“你刚来草原,揉奶、熬奶的手艺你不熟,容易弄坏料子。你先负责晾晒,每隔半个时辰翻一遍奶皮子、奶豆腐,保证两面风干均匀,别晒偏、别受潮、别落灰。”
“秋天气候看着干爽,其实一早一晚有潮气,不勤翻晒,内里容易捂潮发霉,冬天拿出来就废了。”
周安听得认真,连连点头,接过工具,认认真真上手干活。
他蹲在一排排木架旁,小心翼翼翻动着轻薄的奶皮子、厚实的奶豆腐胚。
指尖触碰到刚成型的奶食,温润、软糯,带着纯粹的奶香,触感格外治愈。
周围的社员们看着周安踏实肯干、手脚麻利,没有半点城里外来人的娇气,一个个都暗自点头,不少大妈笑着跟他搭话。
“小周能干啊,踏实勤快!”
“好好学,再过一阵子,你也能成做奶食的老手!”
周安一边干活,一边看着满院忙碌的人群,心里感触万千。
六零年代的集体生产队,没有机器、没有流水线,所有吃食、所有物资,全靠一双双手、一滴滴汗水熬出来、做出来、攒出来。
没有偷懒耍滑,没有投机取巧,人人出力、人人分工、人人为了过冬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