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瘟疫”:令当下世界里的流行疾病传染性增强、传播力增强。
此天灾效果便是增强了兽蚀疫的传染性和传播力,整个世界为了对抗此天灾都在竭尽全力,当然,对人类来说仅仅只有兽蚀疫,但对动植物来说会增强某些高发传染病的患病率。现此天灾被“神父”的祝福“祝福”所压制。
天灾“陨石”:天空出现随机大小的陨石,投向星球上的任意位置,一天时间内会出现不多于两位数的陨石数。
星球七成都是海洋,也就是说近七成的陨石会砸进海里,三成会砸在陆地上。
天灾“人性”:激活和放大每个人深藏于内心的扭曲。
但此天灾对内心坚定或至纯至善的人带来的影响简直微乎其微,比如汪达·希尔达。
天灾“心灵创伤”:激活和放大每个人内心最深处、最脆弱的创伤部分。
在天灾发动时,无数人突然想起曾带给自己最为痛苦、最不堪的一段过往,就像是回到了当初的那一瞬间,这种感受会持续到天灾结束。
布里涅如实将所有天灾效果告诉三个“终末诗篇”的成员时,几人都站在原地愣住。
后面的“人性”和“心灵创伤”加在一起所释放的效果对意志不坚定的人和孩童来说真的很可怕,就像是布布和普普的天灾“压力”和“盲目”同时出现的效果。
心灵方面的天灾理应被重视,否则就不会叫天灾了。
季阿娜最先理清思绪,缓过神,她有些悲观地说:“现在世界上一共存在四种天灾。但光是‘瘟疫’这一项要是没有加尔所压制,在针对性药物研制出来前,除了兽人,兽蚀疫都会要了全世界所有人的性命。”
笨脑子的汪达竟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同样有些悲观:“这么多天灾一起出现,这个星球能承受得住吗……”
布里涅有些轻松地说:“目前‘瘟疫’被加尔拖延,本质上这个世界只有三种天灾。比四个天灾好多了。”
瑞文西斯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扭头问加尔:“加尔,你能将你的祝福效果增强,就像你用祝福控制住‘瘟疫’一样,你能尽量避免其他三种天灾对这个星球造成伤害吗?”
加尔苦笑:“尽管我内心也想这么做。但,瑞文西斯女士,我的祝福效果终归是有限的,如果现在我将只限制‘瘟疫’那一份的祝福效果均分给其他天灾,那么所有天灾分到的祝福效果只有原先的四分之一。这样不仅无济于事,甚至会引起更严重的‘并发症’。”
加尔的详细解释让几人的心脏愈发缩紧。
怎么会这样……
加尔摇头:“很抱歉,对于如今世界所遭遇的境况,我也无能为力。我不能赌。”
瑞文西斯低头看向汪达腰间的“亚瑟尔的断剑”。
要不是这把断剑所控制的范围有限,且以汪达现在的水平肯定无法将对心理层面的天灾从某一区域完全消除,否则瑞文西斯就会提出让汪达用断剑解决这个问题了。
“你已经做到最好了,加尔。”布里涅拍拍加尔肩膀宽慰他,他看向其他三人,“往好处想,小家伙们,现在有四个天灾,实际上只有三种天灾在发挥效果。这已经算得上是最好的情况了。”
汪达不解:“为什么要说是‘最好的情况’?还有比这更坏的情况?”
布里涅:“在神明诞生的百余年间,唯有出现五种天灾降世的情况,这个世界才会真正变得生灵涂炭。”
季阿娜:“但直到现在为止,这百年间都没有出现五种天灾同时出现的情况。”
布里涅:“是的。”
瑞文西斯眉头一皱,觉得话中有巨大漏洞:“不对啊!既然世界上有这么多神明,还会出现没有天灾的空档期,为什么就没有五种天灾同时出现的时间段?这种概率也太低了吧!我用花生油炼制一瓶高级魔力回复药剂的概率都比这高!”
卡斯托耳从天空中俯冲直下。
布里涅伸出左臂,卡斯托耳就这么站在了他的小臂上,开始用嘴梳理羽毛。
“虽然我还是不信造物主,但我想应该是造物主在创造神明时特意增加了一种额外限制吧。”布里涅用右手手背轻抚卡斯托耳的羽毛,“不过还有一点真相能证明这点。因为你们不是神明,所以不清楚我为什么这么说。”
汪达:“为什么?”
布里涅:“作为第六十九位神明‘魔王’,海因里希的祝福是‘没有天灾’,诅咒是‘人祸’。”
他抬眼,精明且探究的眼神逐一扫过三人。
“你们组织仅仅知道她的祝福和诅咒,却不知道一旦海因里希发动了属于她自己的祝福,那么她的诅咒必定会随之一同出现。”
布里涅所透露的这点的确是他们三位“终末诗篇”成员、甚至是组织高层都不知道的神明内幕消息。
加尔在旁补充解释:“二十多年前,在雷弗诺德先生和海因里希女士刚刚成为神明时,世界上罕见出现了一瞬的六个天灾并行的情况。但这种情况仅仅出现了那一瞬而已,因为海因里希女士随后就发动了自己的祝福,用‘人祸’覆盖了其他六个天灾。也正是这样才没有对世界造成无法挽回的严重后果。”
瑞文西斯长长的“嘶”了一声:“哇哦——!竟然还有这种说法吗!?”
“嘎!”
波吕丢刻斯不服气布里涅只托着卡斯托耳,于是它也从空中飞了下来,为了不偏心两兄弟,布里涅不得不抬起右臂,让波吕丢刻斯站在另一只胳膊上。
现在布里涅的动作相当滑稽,他的脸被两只渡鸦使魔挡住,看上去就像是被使魔们所命令,强制让他拎起了两只胳膊进行锻炼。
布里涅的声音从两只使魔身后传出:“正是如此。只有到了事情不可挽回的地步,海因里希才会出手。她的祝福不像其他神明一样可以随时被释放出来,诅咒会绑定她的祝福一起出现,且她的诅咒效果很可怕,有时间你们可以查查那段时期的历史,看看星球上爆发了多少无意义的战争和垄断。”
说完,布里涅开始与两只渡鸦使魔谈判,恳求他们从自己胳膊上下去。
但它们不肯这么做,始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加尔叹了口气,摇头,对世界现状感到无话可说的他只能回到教堂,打算找点事情做,为现在的世界境况做祈祷。
瑞文西斯见这里也没自己的事了,就自顾自离开;汪达不知道干什么,也就带着符契回到原地,继续锻炼去了。
两只渡鸦使魔终于在布里涅作出承诺,答应之后带它们去苍狼伐吃牛肉后,从他身上飞走。
卡斯托耳和波吕丢刻斯继续在天空中打闹。
此前一直陷入沉思的季阿娜没有走,而是在看到布里涅有空闲后终于发问:“神明的祝福与诅咒相互绑定的吗?”
“什么意思?”布里涅转身,仰头看着季阿娜问道。
“‘魔王’只有在释放祝福的时候,她的天灾才会一同出现。不会出现其他意外状况吗,比如天灾单独出现的状况?”
布里涅摇头。
“不会的,小姑娘。海因里希的诅咒单独出现,这种情况绝无可能。她曾告诉我,在她脑子里有这一条绝对的规则,她的诅咒只会在她释放祝福时才会一并出现。”布里涅凝眉,指着季阿娜,“倒是我更好奇,你问我这点是为了什么?”
季阿娜用手挠了挠自己的恶魔角。
她回答:“根据你所说的情况,我想到了那位始终无法确定身份的第七十位神明。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神明拥有最强大的祝福和诅咒,如果这位神明和海因里希一样,祝福和自身诅咒高度绑定,是否就能解释为什么这位神明诞生这么久却迟迟不愿释放祝福?之所以要这么做,就是为了防止自己的天灾吞噬全世界,不释放祝福实属无奈之举。”
布里涅挑起一边眉毛,眼中略感诧异。
布里涅收回视线,咂咂嘴。
漫长的思考后,他若有所思地点头:“不愧是乐乐的女儿,说得很有道理,逻辑也很通畅……这个情况我也猜测过,但有一点始终无法解释。”
“哪点?”
“既然这位神明无法释放祝福和诅咒,那么这个人成为神明的意义是为了什么呢?”
布里涅再次抬头看向季阿娜。
他说:“就在不明不白间成为了神明,然后什么都不做,只需要让人记住存在,最后莫名其妙迎来一个注定要死亡的结局?如果造物主真的这么做我就真得骂祂了,尽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
布里涅摆手,转过身去,看向大海,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探讨下去。
季阿娜说:“也不能说毫无意义吧,至少这位神明身边的亲朋好友都会记得祂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只要能被人记住,就不算白来世界一趟。”
背对着的布里涅叹口气,什么都没说。
季阿娜离开了。
她不在乎布里涅现在的内心想法,现在的她要按照瑞文西斯所说的方法多喝水,将体内的恶魔之血加速排出体外。体型太大了做有些事情还是不便。
布里涅像一尊雕像般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太阳西沉,余晖从身后打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伸进了海中。
他还是一动不动。
加尔往往会在这个时候才开始起锅烧水煮马铃薯,所以还没到吃饭时间。
汪达见布里涅一下午都没有和自己练剑,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不知道心中都想些什么,正在喝水小憩的汪达走到布里涅身边。
布里涅的上半身完全隐没在阴影之中,看不清五官的变化。
汪达问:“布里涅,这都一个下午过去了,你在想什么?剑都不练了,难道你已经被天灾影响了?这么脆弱?”
“小子。”布里涅开口,“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你能帮我解答吗?”
布里涅偏头,朝汪达看来。
汪达看不懂布里涅面上的表情,他挠挠后脑勺:“如果你想的话……虽然我无法给你最满意的答复。”
“没事,你就以‘汪达·希尔达’的视角回答我就好。”
“假如第六十八位神明‘勇者’当时选中的不是我,而是你,你在成为神明后获得了历代所有勇者的记忆,知道了所有勇者都是你体内这个灵魂在不停的轮回转世,你知道,等这次身为神明的你死亡后,百年后你的灵魂又会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但那时的你不再具备任何记忆,所有勇者经历对你来说都极其陌生。你对下辈子的自己变得不像自己,或者说‘自我的消失’而感到恐惧。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汪达噘嘴。
如果将自己第一时间带入进去,不需要去梳理,汪达竟能够理解这句话所包含的逻辑。
“布里涅,你的恐惧和我的恐惧是两回事吧。你为什么会想到这种问题,还对此这么恐惧。”
“不是我恐惧,只是想到了这种假设性。”
神明不会说谎。
汪达明白,布里涅是真的在客观列举一种情况,而不是因这种情况感到恐惧。
那就好好想想该怎么回答吧。
汪达仔细想了想。
最后他说道:“如果是我对我将要消失感到恐惧的话,这种情况可能不会存在于我的身上。”
“嗯?”
“既然记忆都消失了,那就把下辈子的我当成一个新的灵魂看待呗,管他未来是勇者是魔王的,管他之前是神明还是普通人,这些统统都与我没有关系了,我凭什么要在意那些事情?他是能改变我的生活还是现状?”
布里涅盯着汪达看了好一会儿。
他扭过头去,继续看向海面。
“你今天不练剑了吗,布里涅。”见布里涅没有动作,汪达再次发问。
“你自己去挥剑找手感,等我像你一样完全释怀就过来。”
汪达不解,为什么自己所提出的答案对布里涅来说是“完全释怀”呢?
神明都有自己尚不能解答的疑惑,那么造物主呢,世界树呢,天使呢,恶魔呢……这些在常人看来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存在是否也有属于自己的疑惑?
好复杂。
汪达摇摇头,不打算思考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