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混沌道场内。
劫波余烬未冷，道心初定，万籁将凝。
君墨昀端坐高台，周身道韵沉凝。
如古岳，如深潭。
又如晨曦第一缕穿破永夜的光。
兆亿修士，屏息凝神，翘首以待，目光灼灼，汇聚于那一道青衫。
历经血火，见证存在之危，此刻对“道”的渴望。
从未如此纯粹，如此炽烈。
君墨昀目光垂落。
扫过下方每一张面容，或激动，或疲惫，或残留惊惧。
“道是这混沌之中，一点不灭灵光，是这无常之内，一丝恒定之性。”
“也是这万变之间，一条向道之心。
他声音平和，却字字如锤。
敲在听道者心神最深处。
“方才之劫，尔等亲见。”
“‘道寂’临世。“
“否存在，灭灵机，看似无可抵御，天命所归。”
“但，何为天命？”
君墨昀微微一顿，道场之中。
自然显化景象，有天灾肆虐，星辰陨落。
世界归于死寂的“终末”之景。
亦有生灵孱弱。
于绝境中挣扎求生。
于废墟上重建家园。
于死寂中点燃薪火的“抗争”之象。
“天命若注定终末。”
“众生便该引颈就戮？”
“不。”
他轻轻摇头。
目光如电。
“天命，不过是大势流转。”
“顺之者，或许安逸一时。”
“却终将随波逐流。”
“泯然于大势尘埃。”
“逆之者，或许荆棘满途，却可能于绝境中劈开新天。”
“我命要由我，不由天！”
如惊雷炸响。
又如洪钟大吕。
在无数修士神魂中轰鸣回荡！
许多修士灵台剧震。
好似有一层无形枷锁。
“混沌大道。”
“修的不是顺天应命。”
“而是截天一线。”
“逆天改命！”
君墨昀声音转厉。
带着决绝。
“但，逆天非是狂妄，改命更非妄为。”
“需有足以承载反噬之道基。”
“需有勘破迷雾之慧眼。”
“需有百折不挠之道心。”
“更需有……守护珍惜之牵挂。”
“道基不固，妄谈逆天，不过自取灭亡。”
“慧眼不明，不辨方向，必入歧途。”
“道心不坚，稍遇挫折，便生退意。”
“若无牵挂，逆天改命，又与顽石朽木何异？”
“不过是为逆而逆，失其本真。”
他每说一句。
便有对应的道韵显化。
有修士道基虚浮，强行突破，身死道消之景。
有心神被惑，误入魔道，万劫不复之象。
有道心摇动，半途而废，前功尽弃之叹。
亦有孑然一身，虽得力量，却心如死灰，与道同腐之悲。
台下修士，对照自身，或冷汗涔涔，或若有所思。
“混沌者，包容万有，亦孕育万有。”
“修混沌道，便是要以身为混沌。”
“纳万般磨砺，淬不灭道基，观诸天万象，开无碍慧眼。”
“经千劫百难，铸无悔道心，系苍生万灵，明守护之义。”
君墨昀的声音渐渐转回平和。
却更显深邃。
“此乃混沌大道修行之根本。”
“亦是尔等，于这诸天剧变、暗流汹涌之世，安身立命、追寻大道的……根本。”
话音落下。
道场之中，寂静无声。
唯有那余音袅袅。
道韵流转。
浸润着每一颗向道之心。
叶凡盘坐台畔，豁然开朗。
道基之上，隐现金色道纹，更显稳固。
他头顶那金色混沌气旋。
无声旋转，竟有丝丝混沌道音响彻。
凤琉璃眸中七彩流转，涅盘真意更加纯粹。
青莲儿身后青莲摇曳，净化与生机道韵圆融。
姬瑶怀中绝影剑低鸣，剑心愈发通明透彻。
王乐宝吞噬漩涡缓缓转动，多了一丝沉稳与掌控。
台下无数修士，但凡有所悟者，身上皆有微光泛起。
气息变得凝实，君墨昀微微颔首。
正欲继续开讲。
异变，又生。
这一次。
源于……听道者自身。
“呃……啊！！！”
一声痛苦嘶吼，猛地响起。
打破了宁静，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修士。
身穿残破道袍，面容被血污遮掩。
正双手抱头，跪倒在地，身躯剧烈颤抖。
他周身气息混乱不堪。
灰气与猩红血光疯狂涌出！
“是刚才被‘道寂’气息波及的道友！”
“不好！他道心受损，要走火入魔了！”
那修士猛地抬头。
双眼已是一片混沌的猩红与死寂的灰白交织。
再无半分清明，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死死盯着高台之上的君墨昀。
眼中充满了怨毒、疯狂。
“道……寂……才是真道！”
“存在……虚妄！”
“混沌……谎言！”
“杀！杀了你！”
“让一切……归于寂灭！！！”
他嘶声咆哮。
燃烧起最后的本源与寿元，化作一道灰红交杂的流光。
疯魔般撞向高台！
台下众人哗然。
想要阻拦，已是不及。
叶凡等人亦是一惊。
正要出手。
“退下。”
君墨昀的声音淡淡传来。
不容置疑。
君墨昀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心念微动。
“定。”
无声的真言响起。
那灰红流光。
在距离高台尚有百丈之遥时。
骤然凝固在半空！
如同撞入无形琥珀的飞虫。
保持着前冲撕咬的姿态。
脸上疯狂怨毒的表情栩栩如生。
君墨昀目光平静。
“可悲。”
“可叹。”
他轻轻摇头。
“道心不固，慧眼不明。”
“外魔未侵，心魔已生。”
言罢。
他屈指一弹。
一点温润柔和的混沌清光。
自指尖飞出。
没入那修士的眉心。
清光入体。
修士身上暴戾混乱的气息。
迅速平息、褪去。
眼中的猩红与灰白缓缓消散。
露出茫然、疲惫与恐惧、后悔。
“噗通——！！”
修士无力地坠落在地。
瘫软如泥，大口喘息，涕泪横流。
他朝着高台方向，以头抢地，砰砰作响。
君墨昀不再看他。
目光转向台下。
“此即为，道心不固，慧眼不明之害。”
“听道非是坦途，亦是试炼。”
他声音转冷。
“尔等之中，被‘道寂’之力沾染、心神受创、道心有隙者，不在少数。”
“此刻朕之道音，对尔等而言，是甘露，亦可能是毒药。”
“全在尔等自身一念。”
“现在，心生幻象者，气血逆冲者，道则紊乱者，立刻平心静气，紧守灵台最后一丝清明。”
“若自觉无法压制，可退出道场核心，于外围静坐调息。”
“不得强撑，以免害人害己。”
此言一出。
台下顿时一阵轻微骚动。
不少修士脸色微变。
或盘膝闭目。
或默默起身退向道场边缘。
道场核心，氛围为之一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