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几乎同时。
有四道隐晦却强大的气息。
悄然升腾。
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
终于昂起了头颅。
“桀桀……”
“混沌仙帝,好威风,好煞气!”
“言出法随,定人生死,镇人心魔!”
“此等霸道,岂是大道?分明是魔道!”
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自东方响起。
咒冥子身影浮现。
笼罩在翻滚黑雾中。
手持白骨魂幡。
气息阴厉癫狂。
“无量天尊!”
“帝君以霸道临诸天,以己心代天心,视万灵如棋子,动辄打杀,与那‘道序’之主,又有何异?”
“此非正道,乃伪道!”
南方,文正先生身影升起。
脸上再无半分儒雅。
只剩下偏执的冰冷与“卫道”的狂热。
“仙帝!”
“你伤俺神斧,毁俺战心!”
“此仇不报,俺刑猛誓不为巫!”
“今日,便以这残躯残斧,向你这霸道,讨个说法!”
西方,刑猛踏空而起。
巨斧虽裂。
战意却更加狂暴混乱。
图腾染血。
好似陷入疯魔。
“呵呵……”
“三位道友所言甚是。”
“混沌之道,无常难测,祸福难料。”
“今日仙帝可一言定我等生死,他日是否亦可一言而定诸天兴衰,万灵存亡?”
“此等不受制衡之力,实为诸天最大之邪道!”
北方,千幻妖姬浮现。
巧笑嫣然。
话语却如毒针。
四人分立四方。
气息隐隐相连。
结成阵法。
将高台隐隐围在中央。
他们身上。
隐隐缠绕着一丝与“道寂”同源的灰败意韵!
“是咒冥子、文正先生、刑猛!还有千幻妖姬!”
“他们怎么会联手?!”
“而且他们的气息……好诡异!”
“不好!他们要围攻仙帝陛下!”
台下大哗。
群情激愤。
却又感到心悸。
叶凡五人,瞬间起身。
就要上前。
“退下。”
君墨昀的声音淡淡传来。
不容置疑。
叶凡等人身形一顿。
君墨昀缓缓自蒲团上站起。
青衫拂动。
目光平静地扫过四方强敌。
“道寂余毒,心魔作祟,偏执成狂。”
“倒也省了朕一番甄别的功夫。”
他声音平淡。
却带着漠然。
“尔等口称魔道、伪道、霸道、邪道……”
“不过是为自身之私、之懦、之狂、之妒,寻一借口罢了。”
“既然尔等认定朕之道为‘邪’,朕之力为‘霸’……”
君墨昀微微抬眸。
望向无尽高远的混沌虚空。
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足以令诸天寒彻的弧度。
“那今日……”
“朕便以这‘邪道’之力,‘霸道’之威……”
“涤荡尔等心中邪祟。”
“镇压尔等狂妄无知。”
“让这诸天万界……”
“让那藏于幕后之辈……”
“好生看清楚。”
话音落下的刹那。
君墨昀动了。
他一步踏出高台。
立于虚空。
并未施展神通。
只是对着四方。
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舒张。
然后。
轻轻。
向下一按。
“镇。”
一字轻吐。
天地,骤然一暗。
万事万物。
都失去了“色彩”。
失去了“声音”。
失去了“存在感”。
唯有那只缓缓下按的手掌。
成为了唯一的“真实”与“中心”!
一股无法形容的镇压伟力。
轰然降临!
作用于道。
作用于心。
作用于存在本身!
咒冥子周身的黑雾、怨魂。
无声消融。
他脸上癫狂的表情凝固。
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白骨魂幡“咔嚓”一声,化为齑粉。
他本人轰然坠落。
深深砸入“薪火台”边缘。
生死不知。
文正先生头顶文字长河,寸寸断裂。
手中玉尺化为飞灰。
脸上“卫道”的狂热瞬间被茫然取代。
道心失守。
直挺挺跌落。
刑猛狂吼。
图腾燃烧。
欲要挥斧逆天。
残破巨斧自行瓦解。
化作铁屑飘散。
周身战意与气血,如同被冰水浇灭。
庞大身躯砸落在地。
溅起漫天烟尘。
千幻妖姬俏脸煞白。
周身幻影万千。
想要遁走。
却发现周遭空间早已被彻底“镇”住。
凝固如铁。
她眼睁睁看着那手掌虚影拂过。
七彩霞衣光芒尽失。
绝美容颜瞬间苍老枯槁。
尖叫一声。
气息萎靡坠落。
那原本撼动混沌、搅动万界法则的四道身影——
此刻好似被抽去了骨与魂一般,自高空中缓缓坠下。
并非急坠,而是一种被彻底“抹平”的沉落——
如同被无形之手按住了命运的咽喉,连挣扎的资格都已失去。
他们的道则在崩塌。
帝光黯淡,法则断裂,原本缭绕周身的无尽大道符文,此刻一枚枚碎裂开来。
随后化作细微的光屑,在混沌气流中消散。
那种消散,并非普通的溃败,而是“被剥离存在”的彻底湮灭。
一按。
四名准仙帝。
尽数镇压!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没有撕裂苍穹的余波。
甚至连空间,都未曾出现大范围的崩裂。
只有那一掌落下时,混沌微微一滞。
好似——
整片天地,都在为这一掌让路。
从极动到极静。
前一瞬,杀机交织如天网,四尊准仙帝气势冲霄,帝威如海,几乎要将整片混沌道场掀翻。
下一瞬。
万籁俱寂。
连混沌气流的翻涌,都像是被一股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抚平。
从杀机四伏到尘埃落定。
不过弹指之间。
甚至于,在场不少修士的神识,还停留在方才那股压迫到极致的帝威之中,尚未反应过来,一切便已经结束。
时间,好似被人为截断。
君墨昀缓缓收回手掌。
动作极慢。
好似那并非一掌镇压四尊准仙帝的手,而只是随意拂过虚空的一缕微尘。
他指尖微动。
残余的混沌气息,自掌心滑落,如丝如缕,重新归于天地之间。
负手而立。
衣袍轻摆。
那一袭青衫,在无风的混沌之中,却自有一股难言的流动感,好似与天地同呼吸,与大道同起伏。
俯瞰下方狼藉。
四尊准仙帝坠落之地,虚空塌陷,混沌翻卷,留下四道深不可测的“道痕”,如同被强行压入现实的裂口,久久无法愈合。
可即便如此。
在他眼中。
不过是些许波澜。
目光平静无波。
那种平静,并非冷漠,而是一种站在更高层次之后,对一切力量与生死的彻底洞悉。
好似只是拂去了袖上几点尘埃。
没有喜。
没有怒。
甚至没有丝毫的成就感。
好似刚才镇压的,不是四尊足以横压万界的准仙帝。
而只是——
四粒尘。
混沌道场。
再次陷入死寂。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大战将起的压抑。
也不再是强者对峙的凝滞。
而是一种——
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这一次的寂静。
更加深沉。
更加令人敬畏到骨髓。
许多修士的喉咙微微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的神魂,在那一掌的余威之下,仍在轻轻颤栗。
那不是恐惧某个具体的攻击。
而是面对“不可触及之存在”时,本能的退缩。
所有人都呆呆望着空中。
望着那道负手而立、青衫磊落的身影。
他的身影并不高大。
甚至看起来,与寻常修士无异。
可此刻,在所有人的感知中——
他却好似立于万道之上。
脚下,是法则。
头顶,是虚无。
而他本人——
便是那连接一切的“唯一节点”。
望着那轻描淡写的一掌。
有人甚至忍不住在心中反复回溯方才的画面。
可无论如何回想。
都找不到“过程”。
好似,那一掌,从未出手。
结果,却已注定。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便是混沌仙帝。
不是强。
而是——
不可理解。
不可对抗。
甚至,不可想象。
君墨昀的目光。
缓缓移动。
最终,落向那“痕迹”曾出现的虚空深处。
那一处空间,看似平静。
可在更高层次的感知之中,却仍残留着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
像是一道未曾完全关闭的“门”。
又像是一缕刻意抹去,却仍留下尾迹的意志。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
那一瞬。
周围的混沌温度,好似骤然下降。
不是因为寒。
而是因为——
某种更高层级的“锁定”。
他没有出手。
只是看着。
但那目光,却好似已经跨越了空间与时间,追溯向某个更为遥远、更为隐秘的源头。
良久。
他轻轻开口。
声音不高。
却好似直接响在每一缕法则之中:
“既然来了……”
“何必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