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侯爷,草民名为颜勇,今年十八。”颜勇继续哆嗦着回答道。
“嗯,不错,以后跟着我混吧,若有家室,我可以给你十两银子的安抚费。跟着我可不一定总会在家里。”不知怎的,陶巅总觉得能在流民的队伍里看见个魂力值500以上的,总有些不太对劲的感觉。
“谢侯爷!谢侯爷!草民的家人已经都在逃荒路上,他们都不在了。”颜勇说着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悲戚。
“行了,以后的日子会好的,桂景文,带他换套衣服,然后把甲4号车里的食盒给我拿出来,你们的吃食在竹筐里,分两拨换班吃。”陶巅吩咐了一声后,就不再去理那颜勇的千恩万谢了。
正如这颜勇所算得那样,这3万多的流民全部领完熟蛋以后,陶巅的空间里就少了8000多斤的蛋。
“下回发田螺肉和鱼丸吧,你给他们太好的东西,他们以后就吃不了苦了。”清灵冰冷地说了一句。
“行,这不是今天第一天吗。”说完这话以后,陶巅自己都觉得这解释根本没必要。空间里的东西现在暂时没时间卖,还不如清清库存,减轻点儿负担。
很快的,30个饭口一起放饭,3万多流民40多分钟就全都领完了菜汤与鸡蛋。
所有人端着饭菜,全都蹲在地上使劲地向嘴里塞着。
陶巅坐在帅帐的椅子上,刚要吃饭,突然就想起了一件事来:“哎呀我擦!我忘了把青云果的咸菜给发下去了!这扯不扯呢?”
“行了,都发完饭了你才想起来。刚才你收的那个颜勇魂力值怎么那么高?”清灵转头看向陶巅地问道。
“我也觉得不对劲儿啊。刚才我放开了魂力值系统覆盖面,发现这流民里超过200的都没几个,也就有个10来个,他可是平地上面拔山峰的那种存在。
有这样的魂力值,他怎么自己不出去混得个风生水起?”陶巅夹起一块溜肉段边吃边在脑子里和清灵说道。
“嗯,你小心点儿他吧。没准就是哪儿混进来的探子之类的。”清灵说完便转过头去,不再与陶巅言语。
“探子还好,就怕他是间谍或者是来搞破坏的。毕竟我仇人那么多。”陶巅又吃了口米饭地道。
“自己看着办。”清灵回了他一句。
“好~~~哎~~~~~~~我突然觉得我好像我的亲大伯赑屃,我大伯天天驮着个石碑,我得天天驮着个魂力值,这叫一个累。
人这种动物怎么回事?就只吃饭睡觉生孩子不行吗?一个个的算计来算计去,个头不大,却偏生都活得这么累?我能不能撂挑子不干了?咱们不干了成不成?”陶巅继续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不过无论他如何唠叨,清灵也不再与他搭话了。
陶巅在这边觉得累,可人家流民即使是辛苦了一天,却是一点儿抱怨都没有的。原本想着能吃饱就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事儿了。直到他们进入各自分到的房间里,就更是觉得自己那场美梦没醒了。
一众流民们虽然惧怕带队的兵卒们,但趁着兵卒看不见的时候,众人还是喜笑颜开地相互拍拍打打的。他们看完自己身上的新衣,又去看旁边人身上的崭新的棉麻新衣,无论如何,都是压不住嘴角上的笑意。
褪去了身上常年不散的泥腥、汗臭、霉味,所有人都觉得轻飘飘的,仿佛是脱去一层霉壳,化茧成蝶了一般。。
因为怕众人会不小心失火,所以陶巅并没有发给他们任何照明的灯烛。所以众人排着队走进崭新的宿舍楼,只能借着带队管事手里的马灯看清楼里的一切。
沿着长长的走廊走去,每4个人被分到了一屋。
刚才洗澡的时候,所有人就已经被窗户上的透明软板给惊到了。没有人能说出这软板的材质是什么。不过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屋子,绝对可以吊打他们这辈子住过的所有屋子。
别说村里往日风雨漏尽的破草棚、塌土窑洞,就算是从前乡里最风光的地主老宅,论门窗严实、干净与舒坦,也都远远比不上这里。
洗澡的房间里没有床,可是这里却有着稳稳的结实的上下床铺,有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带梯子的床,一时间全都抓着梯子试着向上爬。
那上了年纪的老人站在原地,手脚都有些发僵。他们逃荒避祸,风餐露宿,睡过雪地荒坡,蜷过漏雨破庙,挨过冻、受过饿,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早已不奢求什么安稳。可是现在却有一床蓬松柔软的被褥就摆在他们的面前。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被褥那温热绵软的触感传来,说好了不哭不哭的人,眼眶却瞬间又热了。
绝大多数人将怀里的被褥放下后,都不敢立刻将它们展开。等到管事的兵卒吆喝着铺床睡觉的时候,他们这才舍得展开被褥,可是即使是脱完衣服也只敢轻轻地挨着床沿坐下,然后就是一遍遍地摩挲被面,和同屋里的人低声絮叨个不停。
那些年轻男女根本就憋不住性子,此刻一失去了管束,所有拘谨便都一扫而空,严严实实地关上门后,就在屋里小声地嘁嘁喳喳笑闹个不停。
刚接触新鲜事物的几万人,有人围着墙面轻轻敲打,惊叹墙体结实平整;有人趴在窗边反复触摸那层软琉璃,对着外面的光景探头张望;还有人直接扑到床上,翻身打滚,搂着被褥感受着那梦幻一般的松软暖和,一个个受过苦的灵魂此时全都笑成了眉眼弯弯。
他们一路扛饿挨累、颠沛奔波,早已熬得身心俱疲,骤然拥有了安稳居所,满心里揣着的全都是纯粹的狂喜与对未来的憧憬。
而那些孩童们,更是彻底没了往日的怯懦与拘谨,牛犊子一般地撒了欢地满屋乱窜。
先前跟着大人逃荒,连走路都要小心翼翼、不敢哭不敢闹,生怕一个不小心被人注意到,然后被人当做食物偷走抢走。
这回吃饱穿暖了,他们便彻底地放开了天性。孩子这东西就是一种撒手就没的货。
趁着大人忙碌安排房间的时候,他们便在床上来回翻滚、在地上蹦跳躺倒,爬床的爬床,上桌子的上桌子,有的干脆弯腰钻到床底,爬在床下伸着手东摸西看,然后便被家里的大人一把拽出来,低声呵斥,拍打干净衣服又逼着他们马上睡觉。
虽然是被塞入了被窝,可兄弟姐妹们也都仿若一群永动机般的猫崽,恨不得一直扑腾到天亮,直到困得睁不开眼睛了才算完。
每一户家里的男人们都忙着将自家仅剩不多的物件放在床底,他们的脸上没有太多的欢喜,有的全都是心里揣着的极度不安。
苦日子已经刻进了骨血里,突如其来的安稳太过不真实,这让他们时刻都觉得自己是泡在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里。
没人不怕一觉醒来,依旧是荒草寒坡、风雨飘摇,没人不怕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待到回归现实,又是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
好在今天卖力的开荒劳作,已经将他们给困成了站着就能睡着的状态。
简单安置完了房间后,都不用管事的兵卒再挨屋的巡视。整栋宿舍楼的每一间小屋,就都已经是鼾声四起。
没一会儿,3万多人的营地就全都陷入到了绝对的安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