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沿着长安街缓缓行驶,远远地,
那座红墙黄瓦的城楼就出现在视野里了。
明熙还没反应过来,雅宁已经在奶奶怀里扭着身子指着前面喊:
奶奶奶奶你看!那就是天安门!
孙母顺着孙女的手指看去。
孙父坐在她旁边,目光也落在那座城楼上。
明熙仰头看他:爷爷你在说什么呀?
孙父低下头来,摸了摸孙子的小脑袋,说:
爷爷说,这地方真大,真好。
车子没有停,在长安街上缓缓地开过去,
沿途经过人民大会堂、历史博物馆,
每一座建筑都让孙父孙母瞪大了眼睛。
孙母喃喃地说:这房子得多高啊……
人站在底下不得跟蚂蚁似的。
孙父嗯了一声,目光追着窗外的一切,
像要把每一帧画面都拓印进脑子里去。
车子又拐了两条街,孙玄故意绕到北海公园附近走了一圈。
湖面上波光粼粼,几只小船在水上慢悠悠地漂着,
岸边的垂柳拂着水面,柳枝在风里晃晃荡荡的。
雅宁扒着窗户喊小船小船,
明熙也凑过去看,两个小孩的脑袋挤在一起,
在后窗玻璃上哈出一片白蒙蒙的雾气。
孙玄车速放得很慢,让爹娘把沿途的景致都看个够。
他也不急着催促,遇到好风景就自动把车速降下来,
有时候甚至停在路边让爹娘多看两眼。
孙母看着湖面上那一排排的游船,
忽然转头对孙父说:
老孙,你说咱明儿个能不能也来划船?
我就看那个船挺好玩的。
孙父还没开口,明熙已经抢着喊:
好呀好呀!我也要划船!
雅宁也跟着拍手。
孙玄从前座笑着接话:
行,明天我带你们来。
一家人划条大船,买点瓜子花生带上,在水上漂一天都行。
孙母笑得眼角的纹路更深了,
搂着雅宁在她头顶又亲了一口。
车子在城里转了大半个下午,
看了故宫的角楼、逛了琉璃厂的文化街、路过了新开张的友谊商店。
每到一处,眼里全是新鲜和惊叹。
孙玄看着后视镜里爹娘那副又惊又喜的表情,
心里那种被填得满满当当的感觉越来越浓。
夕阳开始西斜的时候,孙玄看了一眼手表,
又看了看天光,方向盘一打,
车子拐上了通往叶家的那条路。
差不多了,咱去菁璇爸妈家吃饭去。
爹娘,你们准备好了没?
红山县带的东西都在后座搁着呢吧?
孙母赶紧弯腰去摸脚边的那些包袱和坛子,
一个个数了一遍:咸菜、干豆角、腌肉、布鞋……都在都在。
她把每个包袱的结又紧了紧,像是要上战场一样郑重。
车子拐进叶家那条胡同的时候,
天边正烧着一片橘粉色的晚霞,
把半条胡同的灰墙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色泽。
叶家的院门大敞着,叶母就站在门口张望,
腰上系着那条碎花围裙,看见银灰色的轿车缓缓停在门前,
脸上的笑一下子炸开了花。
来了来了!
叶母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然后快步迎上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孙玄拉开车门跳下来,绕到后面给爹娘开门。
孙父先从车里钻出来,站直了身子,
理了理中山装的领口,脸上带着郑重。
孙母随后下车,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叶菁璇赶紧过来帮她接。
两个孩子最后从车里钻出来,像两条滑溜溜的泥鳅,
一下车就往院子里跑,边跑边喊:
姥姥!太姥爷!我们来啦!
叶老爷子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拄着拐棍,
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院门口的那对陌生又面善的老夫妻,
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笑纹漾开来,朝他们伸出了手:
二成,淑芬,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孙父几步上前,两只粗糙的手握住了叶老爷子伸出的手,
两个老人的手掌都是粗粝的、
带着一辈子劳作的印迹,
握在一起的时候像两棵老树的根须缠住了彼此
。叶叔,孙父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
带着一种敬重和热情,
早就该来看您了,这趟来得急,
也没带啥好东西,就家里地里出的一些土产,您别嫌弃。
叶老爷子哈哈笑起来,拍着孙父的手背:
说的什么话!土产才金贵呢!
外头买都买不着!来来来,快进屋,外头站着干啥。
他又转头看向孙母,慈和地点了点头,
弟妹一路辛苦了吧?快进来歇着。
孙母笑着应着,把手里的包袱递给孙玄,
跟着叶老爷子往堂屋里走。
亲家的院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利利落落的,
处处透着一股子讲究人家的烟火气。
堂屋里饭菜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
混着炖肉、炒菜和葱姜蒜的烈香,勾得人馋虫大动。
叶母掀开堂屋的门帘招呼大家:
快坐快坐,菜马上就好!
亲家公亲家母,你们头一回来,
我做了几个家常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
孙母赶紧摆手:亲家母你太客气了!
大老远麻烦你做这么多菜,该是我们来帮忙才对。
她说着挽起袖子就要往厨房走,被叶母笑着推了回来:
你是客你是客,坐着歇着。
菁璇你来帮我就行。
叶菁璇已经脱下外套挽着袖子跟进了厨房,
母女俩在灶台前并肩忙活起来,
锅铲碰着铁锅的响动和油花爆开的滋啦声混在一起,
在傍晚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热闹。
明熙和雅宁早就窜到了叶老爷子身边,
一左一右地坐在他的藤椅扶手上,
叽叽喳喳地跟太姥爷汇报今天坐汽车的见闻。
叶老爷子听得眉开眼笑,
一边摸着两个小重孙的脑袋一边地应着,
时不时插一句:
那汽车跑得快不快呀?
你爸爸开车技术怎么样?
孙父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喝着叶母泡的茉莉花茶,
跟叶老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两个人一个讲红山县的庄稼收成,
一个讲胡同里的老邻居旧事,
话题跳跃得很,但彼此都听得津津有味。
孙母坐在旁边,手里闲不住地帮着剥蒜,
听着两个人唠嗑,嘴角的笑一直没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