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泚！”
那头双峰大公驼的喉管里传出类似于老旧抽水马桶堵塞后的沉闷倒吸声。紧接着，它那高高翻卷的豁口上唇猛地一甩。
一大团混合着半消化甜象草、黄色胃液以及黏稠唾沫的绿色不明混合物，以霰弹枪般的散射轨迹，结结实实地糊在了踏遍千山的脸上，并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淌到了他那件价值五千块的相变纤维蓑衣上。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难以名状的发酵酸臭味弥漫开来。
这味道就像是把一堆烂菜叶子塞进老陈醋缸里沤了整整三个月，然后再拿出来放在烈日下暴晒。这股生化武器级别的刺鼻气味，瞬间在黑石滩的滚烫热浪中炸开。
踏遍千山维持着半蹲伸手的姿势，脸上的僵硬笑容被绿色黏液覆盖。他那两只眼珠子缓缓向下转动，盯着自己胸口正在拉丝的草料残渣，胸腔猛地向上一提。
“呕——”
他一把扔掉手里的破竹斗笠，捂着肚子直接跪倒在滚烫的黑砾石上，连苦胆水都快吐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
寂静被四小只惊天动地的爆笑声彻底撕碎。
小雅笑得直接拿道具剑当拐棍拄着，整个人弓成了大虾米。婷婷捂着肚子，眼泪顺着眼角狂飙，指着地上的踏遍千山连话都说不利索：“山哥……你这古法驯驼……太费脸了！大漠孤狼变成绿脸蛤蟆了！”
萱萱嫌弃地倒退了三大步，捏着鼻子扇风：“这衣服废了，航天材料也扛不住骆驼的生化攻击。山哥，你这代价有点大。”
云南老表双手抄在扎染马甲的兜里，看着满地打滚的踏遍千山，连连摇头叹息：“哎哟我的老表哎，咱们村里头现在喊自家的土狗，都不用‘嘬嘬嘬’了。你拿这套去对付几百斤的大牲口，它不吐你吐哪个嘛！”
齐鸣站在上风口，掸了掸天青色长衫的袖口，给出了毫无感情的物理学嘲讽：“跨物种沟通失败的典型案例。你那套模仿犬科动物的低频发声，在有蹄类动物的听觉图谱里，等同于无意义的噪音污染。”
让梨书生捏着古籍，慢条斯理地绕到踏遍千山侧面，端详着他满头满脸的狼狈样，甚至还颇有兴致地砸了咂嘴：“古有越王勾践尝胆，今有山兄品鉴驼涎。此等忍辱负重之姿，当真是……别具一格。小生佩服，佩服！”
潇潇拼命稳住笑得乱晃的云台，直播间里的网友彻底疯魔，弹幕墙被密集的花式嘲讽完全淹没。
【哈哈哈哈！医疗兵！快给我上氧气面罩，我笑得喘不过气了！】
【这才是真正的零距离互动！山哥，这味道纯正不？原生态大自然的回馈！】
【神特么嘬嘬嘬！骆驼：这傻子在骂我？看老子一口浓痰教他做人！】
【截图了截图了！大漠孤狼惨遭糊脸，这张图够我笑一整年的！】
【老齐和书生的落井下石从不缺席！这队伍里的兄弟情简直比纸还薄！】
【五千块的航天蓑衣，终究败给了一口反刍的隔夜草。科技，在野性面前一文不值！】
【我要把这段录屏反复观看，专治各种不开心！】
站在一旁的老赵，此刻双手死死抓着旱烟袋杆子，脸上的褶子因为强忍笑意而剧烈抽搐，憋得整张脸像个紫红色的茄子。
“咳咳……那啥，这不能怪我啊。”老赵终于喘匀了一口气，开始尽职尽责地履行饲养员的科普工作，“骆驼这东西，平时看着温吞。但它们的胃是三室结构，第一胃室专门用来储存没嚼烂的草料和水分。它们吐出来的可不是口水，那是实打实的胃容物！”
老赵指着还在干呕的踏遍千山，强行板起脸教训。
“你刚才那半蹲着龇牙咧嘴的样儿，还发出那种嘶嘶声。在骆驼的肢体语言里，这就是典型的挑衅！它觉得你要抢它的地盘，没上脚踹你就算客气了，吐你一口那是警告！”
“你……呕……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
踏遍千山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绿色残渣，气急败坏地从地上爬起来。他双眼通红，鼻子里全是那股要命的酸臭味，顶流大V的自尊心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锵——！”
一声金属摩擦的脆响。
踏遍千山一把拔出腰间那把缠着烂布条的道具铁剑，剑尖直直指向老赵那件灰布长袍。他强行绷紧下颌线，试图用最凶狠的语气挽回颜面。
“老子这把剑，本是用来斩断大漠风沙的！今日却平白受这畜生折辱！你不拔刀，我就连你这黑店掌柜一块儿劈了！”
这句装逼到了极点的侠客语录刚一出口，四小只立刻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地疯狂起哄。
“劈他！山哥劈他！让他赔衣服！”小雅挥舞着手里的连鞘剑大喊。
“大当家的威武！拿下这万马镇，今晚咱们吃骆驼肉刺身！”婷婷跟着在一旁煽风点火。
齐鸣像看智障一样看着举剑的踏遍千山，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那把铁剑的厚度。
“锌合金压铸未开刃道具。屈服强度极低。你如果用力劈砍那个饲养员，剑刃会在接触到他棉质布料的瞬间发生三十度以上的弯曲形变。从力学角度看，你连他衣服上的灰都砍不掉。”
书生则唰地一声展开折扇，在一旁摇头晃脑地拱火：“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被吐痰！山兄这拔剑之姿，虽沾了些许污秽，倒也平添了几分悲壮。斩吧！小生定将你今日的壮举写进大漠游记里！”
老赵看着快顶到自己鼻子尖的破铁剑，不仅没躲，反倒极其不屑地撇了撇嘴。
“跟我动手？在我的地盘上？”
老赵把旱烟袋往后脖领子里一插。他深吸了一口裹挟着盐碱腥味的热风，两根粗糙的手指捏在一起，塞进嘴里。
“嘘——！”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呼哨声划破了戈壁滩的沉闷。
大地似乎在这一瞬间开始了轻微的震颤。
原本分散在下沉沙谷边缘啃食沙拐枣、或者卧在盐碱地里反刍的骆驼群，同时停下了动作。
喀哒、喀哒、喀哒。
密集的蹄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二三十头体型庞大的双峰驼，迈着沉重的步子，踩着满地的黑褐色砾石，迅速向着老赵的位置围拢。
它们肩高普遍超过两米，庞大的身躯在烈日下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直接将踏遍千山整个人笼罩在其中。几十双琥珀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粗大的鼻孔喷吐着温热的浊气，上下颌交错的咀嚼声连成一片，仿佛随时准备进行第二轮生化齐射。
这是绝对体型压制带来的恐怖威压。
踏遍千山举着剑的手彻底僵在半空。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四周那堵由厚重皮毛和巨大身躯砌成的“肉墙”，咽口水的声音在静谧的戈壁滩上清晰可闻。
“啪嗒。”
道具铁剑掉在石头上。
踏遍千山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化作了苦笑。他搓了搓手，身子不自觉地矮了半截，看着被骆驼群簇拥在中央的老赵。
“哥……”
踏遍千山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刚才我说话声音，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大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短暂的卡顿后，彻底炸裂成一片欢乐的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