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沈汀带着团队再次深深鞠躬。
面对赵凛的痛苦，此刻再多的理由都显得苍白。
“陛下，是我们太自以为是了，觉得您即便会和霍青再度相爱，应该也不愿留在这落后的朝代……”
“不是的。”
赵凛打断了沈汀的话，“是在大是大非之前，你们觉得我的个人意志并不值得被考虑，你们已经为救世付出了这么多，觉得再让我多付出一点也没有什么，毕竟你们已经想办法保住了我的神魂和原本的生活。”
沈汀的头深深垂了下去，口中来回重复的也只剩了‘对不起’三个字。
而霍青的回答更加简单，“我不配合。”
“只要赵凛无法留下，无论你们要求什么，我都不会配合。”
王朔也上前一步，站在了赵凛左边，“除了赵凛，谁都不配做皇帝。”
他不屑的觑了霍青一眼，“本国公大权在握十余年，如今让出来，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接的。”
赵煕站在王朔身后傻乐，“就是，给霍青还不如给我呢，至少我名正言顺。”
王朔回头瞪他，赵煕立即改口，“给我家小朔当然更合适。”
沈汀抬起的眸光中藏着一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很实在道：“两位，起初我们也不是没考虑过你们，甚至在场的诸位我们基本都考察过。”
“只不过，后续狼奴大军带领白山等十几个部落大举入侵时，你们确实都失败了。”
环形画面上很应景的开始播放后世的复原影片，其中扮演季星海的演员在战场上被万箭穿心。
杂胡大军踩着他的尸体，踏过了边境线。
赵煕和王朔被拓跋瀚逼到了悬崖。
满身狼狈，双双坠崖。
拓跋瀚和狼奴占领了京城。
蜀军为了救国跨过了楚江，但最终覆灭在了江边，再也无法归故乡。
楚江以北全部沦陷！
最后反倒是江夏王那小人捡了便宜，在江夏立国，自称华夏正统。
画面之外，全场数万人，却静寂的仿若坟茔。
原来，这才是真的亡国、亡种！
沈汀悄咪咪点了暂停，重新开口，“站在我们的角度上，只要人类能生存下去，其实并不该这般在意人种，可我们既然是华夏子民，就不甘心把未来的主导权拱手相让，所以唯一有能力扭转历史的霍青依然是我们的最优选择。”
沈汀带着愧疚的目光重新落到赵凛身上，“只不过他需要一个引导者，需要一个启动器，所以我们便理所当然的送来了。”
霍青的手往下，死死扣住赵凛的五指。
“他是我的命！”
他不是什么引导者，更不是什么无所谓的玩意！
霍青眸光血红，死死盯着沈汀，“你不要以为我刚刚说的是在开玩笑，我能赢了这天下，自然也能亲手敲碎……”
剩下的话被赵凛捂在了口中。
赵凛摇着头，眸中沁泪，“不可以的，霍青。”
“大盛，是我们的心血，我们的华夏未来还要经受许多磨难，至少在这一刻，在现在，我们就算痛到匍匐在地上，也得先抚平它身上的疮口！”
沈汀隔着时空，对上赵凛的视线，同样的教育，同样血色的神魂，在这一刻激荡起了同一种共鸣。
救世，也要救国！
沈汀内心越发惭愧，“陛下，您曾问过为何是您，如今您知晓了，因为只能是您。”
“对不起……”
短暂的悲痛与难过之后，赵凛已经从潮水般的悲愤中解脱出来。
他向来很会安慰自己，“没什么好委屈的，至少你还保住了性命，大不了就是回去继续写论文嘛。”
他抬手无限留恋的轻抚着霍青的脸颊，眼中不自觉带上了泪水。
可是这个人，如何爱得够啊！
他强迫自己浮起一抹浅笑，然后看向沈汀，语气平和道：“作为新华夏人，我理解你，如果身份互换，我也会做出与你一样的选择。”
身后的山墓中又传来一声巨响。
这次屏障的开裂声也跟着清晰的传了出来。
赵凛抹了一把眼角的泪，将提前引发地震的想法说了出来，问道：“沈汀，你觉得如何？”
沈汀看一眼他们上方也快顶不住的穹顶，点头道：“可行，位置和武器我们来准备。”
挛鞮稽粥道：“不行，我王城内还有残存的百姓，他们没有参与画面中的恶行，而且我们整个国家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我们已经付出了代价！”
赵凛安抚道：“你放心，这是可以定时的，季星海会先带人出去，遣散王城内的百姓。”
沈汀道：“没错，我们应该还能撑得住。”
可话音刚落，环形画面忽然有一阵动荡。
之后一道语气熟悉的阴狠声再度响起，“沈汀，你们撑不住了！”
与此同时，对面传来剧烈的爆破声。
画面来回波动，一会是被破开大洞的穹顶。
一会是雨点般砸落的机甲军团。
一会是嘶喊着奔逃的普通人……
与此同时，身后山墓的屏障撞击声越发剧烈，同时伴随着人头龙身怪物的剧痛的嘶吼声。
“人类，来不及了！”
“咔嚓！”
是仿若玻璃般清脆的碎裂声。
赵凛惊恐的看向后方，屏障破了。
整个山墓开始摇晃起来，顶部的光源一瞬间亮到极致，晃动停止了一瞬，很快便再次波动起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席上众人心头。
两个世界，都要完了！
一道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刺穿赵凛的脑膜，是沈汀。
“陛下，与您单独的链接002暂时无法破译，接下来请您听我的……抱歉！”
赵凛被霍青季星海等人一起护在中间，但眼神却因为沈汀的话短暂空白一瞬。
之后，金乌似乎再也支撑不住，瞬间散碎成千千万万块，慢慢漂浮进直通出口的安全通道中。
用仅剩的力量，照亮人类的求生之路。
之后是一条巨龙冲天而起，它的身后跟着一团杂乱无章的烂肉和脑袋。
它们毫无意识，只是凶狠的撕咬着巨龙，跟随着本能厮杀着阻拦他们的一切！
“就是现在，陛下！”
赵凛眸光凛冽，最后留恋的看了霍青一眼，然后听从沈汀的指示，用意识打开自己内境的通道。
“陛下，所谓人魂、神魂、以及这遗迹内无处不在的煞气其实都是魂力。”
“它们能量强大，却不易被提取，但却可以被炼化吸收。”
“陛下，您的身体被改造过，完全可以容纳这遗迹内散落的煞气，甚至还能主动吸收上古前辈们的残存神魂。”
“陛下，您要学会将它们的力量化为己用，然后用这股力量在大震来临时，保护好自己的军队，保护好无辜的子民……”
“那我呢，沈汀？”
紧闭双目，已经浮到半空，任由魂力侵体的赵凛最后问道。
“陛下，您的身体最终会因为支撑不住，被魂力撕碎，但那时候大震已经到来，足以将一切不安定因素掩埋覆盖。”
“我们早已给系统设定好程序，您的神魂会完好无损的在后世醒来。”
下方的霍青等人面前逐渐出现一个透着五彩流光的屏障。
这是赵凛转化的魂力。
而这堵屏障从遗迹一直向外延伸，逐渐覆盖了整座狼奴王城，甚至还在不断扩大，直到覆盖大震会影响到的整片区域。
霍青几乎悲痛的极致，他眼眶通红，死死盯着上方的赵凛。
他不敢碰触这片薄薄的屏障，因为他知道这是和赵凛的神魂相连的，他施加在上面的任何一点力都有可能成为伤害赵凛的力量。
他尝试通过双修途径进入赵凛的内境。
可赵凛如此狠心，竟然将通道直接切断了。
他眸光血红，一瞬不错的看着赵凛，“阿凛，你说过爱我的，你说过会留下的……”
“阿凛……”
一直关注着他的朱雀立即上前，顺手将季星海拖过来，“看着主上，他状态不对。”
季星海同样焦头烂额，无力的揪着头发，“操操操，怎么看，他娘的，你跟我说怎么看，皇上都成什么样了，别说霍青要疯，我都要疯了，我们都要疯了！”
他声嘶力竭，“哪朝哪代，是需要皇上牺牲自己，保护将士们的！”
他用力扇自己的脸，“我们他娘的就是废物，废物！”
尚算冷静的公孙羽观察过一切后，上前劝道：“将军，不如先带着大军撤退吧。”
季星海刚要发火，又被公孙羽劝了下来。
“将军不妨细看，皇上这护罩应该不止是在保护我们，还保护了外面的百姓。”
话到此，挛鞮稽粥脸上无限动容。
“所以，我大胆猜测，咱们被救的这些人越集中，也许皇上需要花费的力气就越小，我们替皇上节省力气，也许最后还能保下他的性命呢？”
众人瞬间如醍醐灌顶般。
挛鞮稽粥率先冷静下来，上前揪住季星海，“快下令，撤！”
然后看着朱雀道：“打晕霍青，一起带走！”
可朱雀还没来得及上前，就被霍青狠狠一掌拍了回去，“都滚，我要留在这里陪他……”
与此同时，半空中打斗撕咬的怪物们开始一头头往下坠落。
赵凛已经开始吸收他们的神魂了。
同时，一股剧烈的撕扯般的痛楚从内境一直传导进了大脑。
让赵凛忍不住开始嘶吼。
霍青的心脏一瞬间被大手狠狠拧住一般，窒息般的痛，让他忍不住上前，可狠狠张开的五指，却不敢碰触这屏障半分。
“阿凛，阿凛，你要心疼死我啊！”
“阿凛……”
可随着怪物掉落下来的越来越多，霍青眼前的屏障也越发厚重。
赵凛衣服掩盖下的皮肤已经开始出现寸寸裂纹，就像一个被摔坏的瓷娃娃，最终难逃碎裂的命运。
“陛下，再坚持一下，现在的厚度还不足以支撑大震的冲击。
赵凛已经痛到意识模糊，但他模糊的视线始终落在霍青脸上。
“沈汀，记住，一定不要让霍青看到我碎裂的样子，他会活不下去的……”
“是，陛下！”
沈汀拖着重伤的身子藏进了防备最精良的战斗指挥室内。
他的手指下方就是准备发射进时空缝隙的特制武器。
在结束那边的危机后，缝隙会自动闭合，切断与他们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系。
而赵凛吸收的这些魂力会外扩向时空壁，成为保护这个时空的最佳武器。
至少002它们，数千年之内别想摸到这个时空的丝毫踪迹。
半空中仅剩下那一条巨龙。
但赵凛看得到，那些被吸了大部分神魂的怪物还没有死透，即便落到地上，盯着他的眸光依旧充满了贪欲。
所以必须得彻底杀死才行。
巨龙用最后的清醒，拖着残破的身体游曳到赵凛身前。
赵凛伸出一只手，巨龙自觉将额头抵在他的手心。
此刻赵凛才发现，原来这怪物竟然长得这般好看，神圣到仿若过年时供奉的神只。
赵凛撑着痛楚，低声问道：“准备好了吗？”
巨龙点头，“能和金乌融在一起，是吾此生之幸。”
与此同时，水蓝色的流光和泛着赤金色的白光一起汹涌的流入赵凛的体内。
赵凛再次被这充沛的力量填充到嘶吼起来。
“沈汀，快，我撑不住了！”
五彩化七彩的屏障越发光芒万丈起来，沈汀抓住时机，摁下了红色的按钮。
他口中呕出一口血，翻身瘫坐在地上，傻笑着叹息道：“陛下，成了。”
与此同时，一道白光划过天际，以极快的速度冲进狼奴，砸穿地面，落进遗迹最边缘的位置。
霍青一瞬间面色青白。
赵凛在此时转头看他，带着轻微裂纹的脸上用力挤出一丝浅笑，无声道：“霍青，等我回来……”
在爆炸的白光彻底吞噬这片世界之前，沈汀听到赵凛朦胧而模糊的声音，“沈汀，我还能回来吗？”
沈汀摇了摇沉重流血的脑袋，听着外面一步重过一步的脚步声，同样轻缓的回道：“能，如果我们还存在的话。”
*
“阿凛！！”
痛彻心扉的吼声同震天撼地的震动一起响起。
坍塌的山体，裂开的地面，翻涌的岩浆……
明明是毁灭一切的灭世之相，可季星海等人却在短暂的慌张之后发现，他们的皇上用这层薄薄的护罩将一切危险全都阻隔在了外面。
破碎的山体砸不破他们的身体，裂开的地口也被隔绝在脚下，就连滚滚而过的岩浆竟也变成了这护罩的点缀之色。
可是他们的皇上呢？
“阿凛！不要，你说过会留下来的，会留下来的！”
半空中的赵凛终于在失去了所有的支撑之后，对他们露出最后一个笑容，永恒的落进了地面裂开的缝隙中。
滚烫的岩浆只是泛起了一个小小的火花。
随后剧烈的地动再次袭来，裂开的缝隙瞬间被闭合，永远的吞噬了他们的陛下。
陪葬的还有那些曾经的救世神只，如今的恐怖怪物。
“阿凛！！！”
几乎不能称之为人声的痛哭声。
霍青一头青丝瞬间雪白，只留下那根焰红色的发带在热风中昭示着那段真实发生过的，痛彻心扉的爱情。
“阿凛，人不可以言而无信的……”
他轻声呢喃着，再抬起头时，是一双完全猩红的眸子。
“阿凛，我会找到你的……”
*
青城大学，男生宿舍五栋302，靠窗的金属床上，因为写论文迷糊睡过去的青年缓缓睁开眼睛，眼角的泪滴随即落下。
他用饱含痛楚与思念的声音喃喃的念道：“霍青……”
恰好起床尿尿的舍友被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卧槽，赵凛，你写个论文写疯了吧，刚刚那声跟失恋了似的。”
回应他的是赵凛突然爆发的痛哭声……
“卧槽，你干嘛，写不出来就换题目嘛，冲我哭什么。”
“你别耍赖啊，耍赖我也不会替你写的。”
“老子有的是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