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一起去的,还有跟我同期的十几个见习骑士。我们去那里待了三天。”
菲利克斯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安东尼身上,而是飘向了房间的某处,他回忆着,继续幽幽地讲述。
“我们这批见习骑士,去的时候十几个,回来的时候就只有10个不到了,死了两个,疯了几个。”
“而且回来的人里,也不是人人都算通过测试……”
他扭过头来,看向安东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个测试,我通过了。”
安东尼张着嘴,心中惊骇莫名。
他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割裂感突袭了他的心灵,让他脑子一时间有点转不过来了。
见习骑士?
刚才小菲力说什么?他说他和十几个见习骑士去参加测试?
那个组织里绝密的、外人绝无可能得知的秘密测试?
安东尼听说过这个测试,第一次听说还是差不多十年前的事情,作为魔典议会里一个“工龄”较长、但地位比较边缘的老“员工”,这种级别的消息本来他是没资格知道的,但他在魔典议会多年,哪怕人缘糟糕如他,也是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从他们的口中,他才隐隐听说这件事,还大概知道,测试地点就在德比郡那个被古老庄园所遮掩、掩护起来的魔坑……
等会!
见习骑士?!
小菲力为什么说见习骑士?他当上见习骑士,不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吗?
我记得,
他去了骑士团,没几个月就兴冲冲地回来跟我说,他已经转正了,成了正式骑士……怎么刚才他说话的语气,当上见习骑士还是不久前的事情一样?
是我糊涂了吗?
还是……我回到了过去?!
不对!
不是回到过去,过去小菲力可没跟我提过他去参加测试的事,我对他的事情从来都是很在意的,他如果跟我提过,我没理由没印象……除非!他是在我喝醉的时候跟我说的!
安东尼冷汗已经下来了。
但他还是张着嘴,说不了话。
不仅说不了话,还像是被拉入了收容师的结界,整个身体动弹不得,明明他的意识很清醒!
菲利克斯盯着他的脸,看了看,目光松软了一些,流露出少有的孺慕之情,中间又夹杂着些许痛惜、轻视,他叹了叹气,继续说道:
“回来的人,实际通过测试的只有我。”
“因为只有我,才真正下到了魔坑坑底那个隐藏的夹层——而且,还活着回来了。”
“但代价是——”
“我成了痴人。”
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后,菲利克斯继续把积压在心中的秘密抖出来:
“我不是第一个。我的意思是,不是第一个通过测试、同时成为痴人的,在我之前,还有不少——骑士长诺亚·勃拉姆斯后来就亲口告诉我,议会高层早就知道……”
他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苦涩:
“早就知道,普通人,不一定得是收容师,只要能通过德比郡那个魔坑坑底的测试,就有很大几率变成痴人,而且这种痴人在狂化的时候,能保持相当的理智,不是全部,但也比一般的痴人清醒,而且能力还不衰减……”
安东尼:“!”
菲利克斯看着安东尼因为惊骇、愤怒而变得扭曲的脸,语调平静:
“当然,没有事物是完美的,这种魔坑走出的痴人,有一个非常致命的缺陷,就是寿命会比预期大幅缩减……我已经觐见过圣女了,是骑士长带着我去的,圣女查看了我的生命能量,说按照命格我本来可以至少活到70岁的,但是现在只剩30岁了,我可能活不到30岁……”
安东尼没有出声,但眼睛已经红了。
菲利克斯将藏在心中的话说出来,脸上出现了如释重负的表情,眼神又变回了在外人面前时的冷漠和木然,他扭过头、转过身去。
“老爹,我走了,你继续睡吧,我走了……”
“感谢你收留我,给了我一个做人的机会。现在,我要开始我新的人生,虽然可能不长了……”
睡?!
安东尼悚然一惊!
小菲力是在跟我说话吗?我那时在睡觉?!我又喝醉了吗?
等会!
我不是已经戒酒了吗?我已经一年多没沾过酒了,更不用说喝醉了……那小菲力跟我说这些话是什么时候的事?
安东尼身体痉挛着,他感到一阵反胃,深埋在记忆深处的恶感像下水道里发酵已久的臭气,一个翻涌,差点将他掀翻在地……
现实世界。
关倾倾的讲述还在继续。
前女明星很有讲故事的天赋,把被她们干掉的老外在“梦”里经历的事讲得绘声绘色、很有临场感,仿佛是她亲眼所见一般。
“那个老外,还有他的养子叫菲利克斯的,他们都是一个叫魔典议会的组织的人,”她总结道,“他的养子死了,他把账算在了乐易,呃还有我们身上,所以才不依不饶的……”
“从我的幻梦之境出来后,他已经半疯了,脑子像是烧坏了,口鼻流血不止,然后被小然然轻松放倒了。”
“好了,事情就是这样。”
魔女们听完后,表情微妙。
冤有头债有主,凡事必有因,这话说得确实没错……除了白夜、关倾倾他们几个后来的,所有人都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串起来了。
姬一冷哼一声,不爽道:
“原来是明州幻境里那个……陶然姐,菲利克斯就是那个金发鸟人,对吧?”
陶然不确定道:
“呃,好像是吧,我不太记得人名,易哥就说过一次……”
苏媞肯定道:
“是他,主母,就是他,我记得你们提过一嘴,姬一还说是主人抢人头……哈哈。那好像是我们在龙泉镇汇合之前的事了。”
陶然这才恍然道:
“对对,确实是!那个会飞的老外,飞得贼快,我撵都撵不上,他当时在道上疯狂截杀路人,跟我们抢剑奴,吃了姬一的几发光锥跑了……后来易哥说被他撞见,顺手弄死了。”
关倾倾眼角一抽,发来消息:
“所以说,那个老外把账算在我们身上,也没有错?都有份?”
姬一笑嘻嘻地回复道:
“是!都有份!哎呀,我觉得我才是主犯来着,坏人乐易哥纯粹是捡了现成的便宜,他就是个k头仔……”
乐易的消息也到了:
“小姬一,你竟然出言不逊、当众污蔑本帅,你这个月的零食额度减半!”
“啊?”
“如有再犯,我把我手机支付密码改了,你这采购部主任也别想当了。”
“不要啊!”
魔女大王哀嚎起来。
陶然看到姬一苦着脸的模样,心中一乐,把她搂过来按住,省得她到处蹦跶、乱嚼舌头。陶然在群里发问:
“易哥,手术做完了?顺利?”
“嗯,还行,没掉链子……要不然,小姬一这个月的零食额度就不是减半而已了……”
在陶然怀中窝着、才装了一会乖巧的姬一差点又跳脚,她小声逼逼:
“原来是拿我撒气,公报私仇,小肚鸡肠……啊,陶然姐,我什么都没说……”
她们又等了一会。
乐易和鹿凌霜、顾璇依她俩才从里面出来。
乐易表情淡然、闲适,仿佛刚郊游回来一般。他现在气度翩然,越来越拿得出手了,颇有种“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的风范。魔女们也很清楚,自己这个宿主这一点完全没得黑,虽然平时还有点吊儿郎当劲,但是遇大事冷静、关键决策果敢又准确,让人回想起来,满满的安心感……
鹿凌霜紧随其后,手牵着乐易的手,表情一如既往,眼神里满是乐易,舍不得挪开一寸。对此魔女们早也见怪不怪,“恋爱脑”的帽子早就被她们扣上了鹿凌霜的头顶。只不过,每次看到鹿凌霜挨在乐易身边、那种热恋中的女孩子容光焕发、知足适意的绝美模样,她们都是心中一颤。
三人中,最不淡定的是顾璇依,她眼角的兴奋有点按捺不住,满腔的话早已到了嘴边,三步并作两步地蹦出来,跑到苏媞旁边,抱住她的胳膊:
“我回来了!哈哈,你们知不知道……”
苏媞见不得她这副兴奋和得瑟样子,打断她:
“小璇璇,你们在里面干什么这么久?主母刚才说动手术是咋回事?别卖关子!”
罗思婕、张般若她们几个也围了上来。
一副等着顾璇依讲故事的模样。
顾璇依也是有点人来疯,她双眉上挑,晃了晃脑袋,得意道:
“你们刚听了倾倾姐那边的故事,现在又要听我的了?拿酒来——”
“快说呀!”
聂锦书轻轻捅了捅她的腰窝,借机又吃了她豆腐。
“哎呀,锦书你个坏女人,别对我动手动脚!……”
“哪有,我就是催催你……”
顾璇依注意到,林溪客像个睡美人一般,躺在旁边花圃的绿地上,她犹疑一下:
“她啥情况?……要不,等回去再说?”
正说着,林溪客缓缓睁开了眼睛,然后一个打挺、坐了起来,眼神慢慢重新聚焦。
她看着一旁的崔敏敏、顾璇依,然后注意到了乐易和鹿凌霜,眼睛一亮,整个人麻利地站起来。
“乐易!我刚才……怎么样了?裴鸿影的事……?”
她已经反应过来。
知道自己刚才又“犯病”了,又让另一个人格的魔女夺走了身体控制权,而且她隐隐感觉到,在她“下线”期间,似乎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但她还是以工作为重,优先问单子的进展情况。
乐易已经从聊天群里魔女们的聊天记录得知了刚才他在里面干活的时候、外面发生的事情,虽然有一丝后怕,但被他很好的掩饰过去,点了点头,淡笑道:
“林姐,幸不辱命,呵呵。搞定。”
林溪客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准备,还是大感震撼。
这种程度的单子,这家伙说干就干了?
带着他两个守护骑士,进去才多久,事情就办妥了?
注意到林溪客的表情,乐易继续给她吃定心丸:
“裴鸿影的状态稳定了,人没事,身体健康,一个零件都没少,呵呵……庞哥这个单子,我们算是帮他拿下了。”
“走吧,我们先出去,把单子结了……”
他们走出单元楼范围,向警戒线外的警方人员走去。
神子玉突然嘀咕道:
“刚才那些黑衣人混进来、袭击我们,这些警察都没看见吗?闹出的动静应该不算小了啊,这也看不见?”
然后她马上自言自语:
“是了,时之囚笼有一定隔绝因果、屏蔽感知的作用,我们在里面打生打死,他们不过隔着十几米却看不到、听不到……难怪那些黑衣人这么有恃无恐、顶风作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