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瞬间将长生拉回曾经在实验室的日子。
为了实验数据的稳定,圣约翰博士从不允许长生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也不允许实验室里其他人和她有过多交流。
她就像是一个被摆在高处的琉璃花瓶。
谁都能看见,但是谁都不能碰。
而长生却一直十分痛恨这种感觉。
在她的心里,这种做法无异于剥夺了她做一个正常人的权利。
上一世意外离开实验室之后,在外面和其他人类相处得越多,长生就越恨圣约翰博士。
但她却始终不明白应该如何处理自己心中的恨意。
这也导致她的异能时常失控,有时候甚至因为她的能量波动,孔昭意也会受到影响。
长生一路跟着孔昭意,亲眼见证了孔昭意是如何处理自己的仇恨的。
所以她也曾想过,要在孔昭意报完仇之后,也去寻找圣约翰的踪影,把他杀了给自己过去的十几年人生报仇。
可还没来得及实现,她们的人生就重启了。
重生之后,孔昭意给了长生一个温暖的家,这个家里有很多人。
这让长生重新学会了正常和人类相处。
因此,原本就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恨意的长生,在重生之后几乎没有再主动想过要找到圣约翰报仇。
她不想毁掉平静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她能感受到,孔昭意对待圣约翰和永生花的态度是比她还要激进的。
因为孔昭意要为她报仇。
不仅仅是孔昭意,家里其他人的态度也是如此,所以长生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心中的恨意早就被消磨干净了。
直到今天再次听见那串编号。
长生眼底的温度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精神力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在空气中掀起一阵看不见的浪。
“唰——”
短刀出鞘的脆响在房间里炸开,她的身形像是一道闪电一般,朝着唐禄冲过去。
刀刃上的冷光在略显昏暗的暖黄灯光下晃得人眼生疼。
她的动作很快,但是有人比她更快。
几乎是那串编号从唐禄嘴里吐出来的瞬间,孔昭意就已经猛地站了起来。
距离更近的她,显然要比长生冲过来用的时间更短。
抬手一记劺足劲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了唐禄的脸上。
那力道大得惊人,直接把毫无防备的唐禄连人带轮椅带得往旁边一歪。
唐禄整个人从轮椅上摔下来,“砰”的一声砸在老旧的地板上。
那半张脸瞬间肿起老高。
像是完全没料到自己会挨这么一下,唐禄整个人都懵了,趴在满是尘土和木头碎屑的地板上,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片刻之后,他被细碎的木屑呛得咳了一阵,而后喉间翻涌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
——他吐出了一口血沫子,里面还混合着几瓣碎裂的牙齿。
突如其来的剧痛和剧痛之后的断牙,都让唐禄十分错愕,一时之间连爬都爬不起来。
那样子,看起来竟然莫名带着些许柔弱的狼狈。
但此刻这个房间里没有半个人会为了他的狼狈而心软。
孔昭意居高临下地睨着唐禄,抬脚直接踩在了他的脸上,狠狠下压。
他那刚刚抬起的头就被重重地按回了冰冷的地板上。
耳朵紧贴着年久失修的地板,耳朵里清晰地传来了孔昭意冷得好像冰碴一样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咬的十分清晰。
“她有名字,叫长生。”
说着,孔昭意咬牙切齿地用鞋底碾了碾圣约翰的脸。
“她是人,她有自己的名字。”
“你如果再敢用你那串破编号称呼她,我就让人把你四肢砍断,吊在车子后边当成诱饵去吸引城里的丧尸。”
这种极致的屈辱和口腔中断齿的钝痛交织在一起,不论发生在谁的身上或许都会永远铭记。
唐禄就这样被踩在地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也终于尝到了这种完全“身不由己”的滋味。
于是,他也只能在孔昭意的鞋底下艰难地点了点头,从哦那个喉咙里挤出来几个含糊不清的字音:
“我……不叫了。”
孔昭意脚上的力道松了几分,胸中翻涌的火气才稍微往下压了压。
弯腰将地上的唐禄提起来,掐着他的脖子,死死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
一丝狠绝的声音从她的牙缝间挤了出来:“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算了,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再让我听见那些屁话,我就直接弄死你。”
“明白了么?”
感受着脖颈上紧紧收缩在动脉上的那只手,唐禄艰难地点了点头,紧抿着唇,半点声音都不敢再发出。
将唐禄丢回轮椅上,孔昭意转过头去,看见刚才还举着短刀满眼冷肃杀意的长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原地。
那双清亮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牢牢黏在她身上。
就连攥着短刀的手都松了几分,指节也重新恢复血色,不再泛着青白。
没再管唐禄,孔昭意走过去伸手揽住了长生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她的臂膀上不住地轻轻抚摸着,安抚着她的情绪。
见长生的双眼还是紧盯着自己,孔昭意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弧度,声音都放缓了。
“要不要先出去待一会?”
但长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一直盯着孔昭意的双眼。
看着自己的倒影,看着孔昭意藏在眼底明明白白的担忧。
长生忽然觉得,刚刚猛烈翻涌起来的那些痛苦回忆,像是被一盆温水直接浇化了,散得一干二净。
脑中回忆起的不再是冰冷的惨白灯光,而是一直放在她床上的那些柔软的玩偶和枕头。
这是孔昭意担心她自己睡会不安心,特意准备的,在半封闭的床上围成一圈,包裹住长生的身体。
也包裹住了那颗不知道应该停放在哪里的心。
——她不是7376号实验体,她有名字,她有家。
最重要的是,她有孔昭意。
长生忽然笑了,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整片星空。
短刀“咔哒”一声插回腰间的刀鞘里。
她伸出小拇指,勾住孔昭意的手指,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
声音柔软,带着前所未有的安稳。
“我没事的,姐姐。我不出去。”
站在门外的宋飞看着这一幕,悄悄松懈了紧绷的肩颈,往墙上又靠了靠。
她十分识趣地将空间完完全全留给房间里的人。
只有坐在轮椅上的唐禄,半边脸上还残留着地面上的灰尘和碎木屑,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又阴又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