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化神九层的万毒族修士缓步走出席位,周身淡绿瘴气稍稍收敛。
“郑道友所言不假,若是魔族攻破跨界封印、吞并天源界,魔界诸王野心只会愈发膨胀,下一步定然会调转矛头,清剿我们所有不愿臣服的异族。”
“只是黑石城重兵把守,两族高层日夜看守封印相关物资,我们若贸然出手,损失怕是难以估量。”
皓月走到二人中间,玉角微光流转,思索片刻开口调和:“郑道友不必心急,联盟各族皆受魔族压迫,与魔族本就势不两立,阻拦破封一事,我们不会置身事外。只是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贸然冲动行事。”
郑贤智一眼便瞧出各族修士眼底的迟疑与顾虑,分明是不愿深度掺和阻拦破封一事,只是碍于玄阴圣女在场,不便直言回绝。
他略一沉吟,抬眼环视满厅异族,语声诚恳地开口道:“起初我听闻反魔联盟收容各族流亡之辈,以为此处当真能同心协力共抗魔族,还寄望借联盟之力寻回玄阴界故土。”
“诸位道友心中自有考量,我亦明白各位难处。
只是观诸位形貌,想必原本栖身的界域皆已沦陷魔族之手,漂泊魔界日日活在惶恐之中。
若是诸位肯出手相助,一同拦下魔族破封之计,他日我天源界大门,可向诸位敞开,诸位族人尽可迁入天源界安居乐业,再不必受魔族压榨流离之苦。”
皓月闻言玉指轻轻摩挲袖间月纹,面上浮出几分温和客套的笑意,缓缓摇头:“郑道友一番好意,我联盟上下心领。
只是跨界封印乃是两界天堑,壁垒坚固无比,想要带着万千族群冲破魔族层层封锁去往天源界,难如登天。
更何况赤焰与泰坦两族筹备已久,破封之物、阵法师一应俱全,单凭我们地底据点数万残众,实在无力与之抗衡。”
郑贤智正要出言分说,心中刚泛起半句安抚之言,山河钟骤然传来一缕细密传音:切莫许诺过多,这群异族心存自保,根本不会真心全力相助,不可轻信。
传音入耳,郑贤智到了嘴边的话语当即一顿,顺势收了那几分恳切的期许,语气转为平淡:“我只是不愿见各族生灵永居炼狱,想为大家寻一片无需担惊受怕的生存之地罢了。”
皓月浅笑着颔首,眉眼间难掩疏离:“道友心怀各族,这份心意我们尽数收下。”
皓月接着说道:“只是此事牵扯四族魔军,干系重大,各族族人皆有老小要护,容我们内部慢慢商议权衡,短时间内给不出答复。””
郑贤智沉默下来,不再多言劝说。厅内气氛一时凝滞,各族修士各自低头私语,无人再主动接话。
皓月见他不再争辩,转而面向全场,语声清晰传遍石厅:“眼下黑石城重兵云集,赤焰、泰坦两族四处搜捕联盟探子,城外荒林周遭也常有魔巡游荡。
为保全据点数万老弱族人,往后据点将收紧出入管制,外勤小队尽数撤回,若无我亲手签发通行令牌,任何人不得擅自外出,诸位可有异议?”
厅内各族修士相继拱手应答,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全凭皓月大人安排!”
“并无异议,保全族人为重!”
郑贤智心中暗自焦急,他还要前往黑石城探查封印方位、寻找返回天源界的方法,久困地底据点只会错失时机。
当即直言:“皓月前辈,诸位道友,我尚有要事需外出一趟,不知我可否即刻离开据点?”
这话一出,方才那名周身萦绕毒瘴的万毒族修士立刻挺身站起,面色紧绷,语气带着强烈戒备:“万万不可!
“郑道友,城外到处都是赤焰巡逻魔兵,你独自外出一旦失手被俘,受不住拷问泄露据点方位,我们数万族人顷刻间便会葬身魔兵屠刀之下!”
一旁岩甲族修士紧跟着出声附和,厚重手掌重重一拍石凳:“说得没错!据点藏身之地乃是我等最后容身之处,绝不能冒这般天大风险,眼下绝不能放你离开!”
其余各族修士也纷纷出言劝阻,言语间满是提防,生怕郑贤智外出引来灭顶之灾。
皓月抬手压下厅内纷乱声响,缓步走到郑贤智身前,白玉弯角微光柔和,语气带着几分折中劝诱:“郑道友,眼下城外风声太紧,贸然外出太过凶险。
不如暂且留在据点暂住一段时日,等风头稍缓,魔族搜捕松懈之后,我再安排可靠外勤修士引路送你出城,如何?”
郑贤智环顾厅中一众神色紧绷、满心戒备的异族修士,心知此刻众心皆惧,强硬争辩只会徒增隔阂,眼下不宜纠缠外出一事,当即压下心底焦躁,朝皓月拱手一礼。
“既然诸位顾虑重重,此事暂且搁置不提。方才贺道友说据点内藏有人族同道,我想先去与同族相见,其余事宜容后再议。”
皓月闻言稍稍松了口气,面上笑意温和几分,侧首看向身侧的飞鱼族之人:“贺天,劳烦你领郑道友前往人族修士居所,好生引路。”
“属下遵命。”贺天躬身应下,转身对郑贤智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郑道友,请随我来。”
郑贤智冲玄阴递去一道示意目光,便跟着贺天转身离开议事大厅,沿着溶洞两侧蜿蜒的石径往僻静深处走去。
沿途喧闹渐远,周遭只剩下溪流叮咚流淌的轻响,两侧石室再少见各族嬉闹的孩童,气氛安静不少。
不多时,二人行至一座单独隔开的青石小院前,院墙上爬满魔界特有的暗纹藤蔓,隔绝内外气息,隐蔽性极佳。
院内摆着几张石桌石凳,四名人族修士正或坐或立,低声交谈,瞧见院门被推开,齐刷刷转头望来。
待看清郑贤智一身正统人族素白长衫,几人眼中瞬间炸开浓烈的惊喜,纷纷激动起身围了上来。
一名身着破损道袍的中年修士快步上前,声音都带着颤抖:“前辈,您当真乃是天源界人族?”
你是怎么穿过两界阻隔,孤身踏入凶险魔界的?”
其余几人也接连追问,满眼皆是同乡相逢的热切。
郑贤智微微抬手安抚众人,浅声回道:“说来机缘巧合,意外坠入魔界地界,一路辗转才走到此处。”
一旁贺天见人族同族相见,自觉不便久留,拱手笑道:“郑道友,此处便是人族修士居所,诸位同乡慢慢叙旧,我先回大厅复命,若有事只需院外石铃传讯,我即刻赶来。”
“有劳贺道友。”郑贤智颔首道谢。
贺天转身离去,院门轻轻合上,小院之内只剩五名人族修士。
郑贤智无暇与众人细细寒暄,心底最牵挂之人仍是遥兰,当即开口急声询问:“诸位同道,不知你们之中,可有一位名唤遥兰的师姐?”
院内西侧一间石室木门缓缓向内推开,一道清雅纤瘦的身影缓步踏出。
郑贤智闻声骤然转头,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容时,眼底紧绷的忧色尽数化开,声音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动容:“遥兰师姐,别来无恙?”
遥兰美眸骤然睁大,上下细细打量他片刻,难以置信地出声:“你……你是贤青的兄长,郑贤智?”
“正是我。”郑贤智轻轻点头,望着眼前流落魔界的同门师姐,心绪翻涌,“我万万没想到,竟会在此地与师姐重逢。”
遥兰感知到郑贤智周身的化神修为波动,连忙垂首拱手:“前辈修为远胜于我,我怎敢担得起师姐二字,道友直呼我名遥兰便好。”
郑贤智微微摇头,不见半分身居高位的倨傲:“同为人族,不分修为高低,当年在宗门之中,师姐对我也很照顾,师姐二字理所应当,无需这般见外。”
遥兰心中暖意翻涌,缓缓直起身,眉宇间却迅速覆上一层浓重苦涩。
郑贤智环视院中四名流落此地的人族修士,轻声发问:“师姐,还有诸位同道,你们又是因何流落魔界,被困在此处?”
遥兰轻叹一口气,低声道出过往:“我当年在宗门内遭同门暗中构陷,引我踏入一处不稳定的虚空裂隙,再睁眼,已然身处魔界荒土,四处皆是魔物,险些当场殒命。”
一旁一名青年修士随之苦笑开口:“我本是边境守山修士,那日如常巡查边界空间屏障,忽然凭空裂开一道空间缺口,吸力席卷而来,我躲闪不及,直接被卷入魔界。”
另一名鬓角染霜的中年修士沉声接话:“我则是当年边境与人族联军一同抵挡入侵魔修,混战之中被一头魔将一记魔功裹挟,硬生生拖拽过界,自此再无归途。”
余下最后一名女修士亦是面露悲戚,几人的遭遇大同小异,皆是意外或是战乱,被迫从天源界坠入魔界,再难返乡。
郑贤智静静听完,心底沉了几分,缓缓开口:“如此说来,天源界与魔界之间,尚且存在不少不稳定的跨界通道。”
遥兰闻言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道友此言只说对一半。
天源界这边的裂隙,的确能让人意外落入魔界,可若是想从魔界反向穿行,重回天源界,却是万万行不通。
我初来魔界之时,寻到三处小型空间裂隙,每一次尝试冲破裂隙返回故土,都会被一股无形法则之力狠狠弹开。”
旁边中年修士附和点头:“遥兰道友所言不假,我们几人这些年也曾结伴外出搜寻,皆是同样结果,只进不出,仿佛两界法则单方面封禁了魔界通往天源界的路径。”
郑贤智垂眸沉思:“为何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