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倩若无其事转身继续往前穿行街巷,走不出半条街,街边又出现一间挂满各色魔纹长裙的成衣铺,布料泛着幽冷暗光,一看便是魔族女子专属衣坊。
这次郑贤智早有防备,脚步顿在店铺门外,立在街心不肯踏进一步,打定主意绝不再次任由对方拿捏。
尸倩回头瞥了他一眼,低低轻笑一声,孤身掀开门帘走入店内。
她一进店,周遭游荡的一众雄性魔修当即被铺内飘出的骨香吸引,三三两两围聚在成衣铺门口,踮着脚尖往里张望,低声议论赞叹,目光死死黏在尸倩身上,喧闹不休。
郑贤智独自立在街边等候,起初尚能按捺心绪,可时间一点点流逝,头顶浑浊的日光缓缓下沉。
魔界晦暗天色渐渐蒙上一层灰紫暮色,转瞬便是整整两个时辰过去,眼看夜幕即将笼罩整座黑石城。
他心底积压的不耐彻底抵达顶点,再不迟疑,抬步径直踏入成衣铺。
铺内挂满各式华美金丝魔衣,尸倩正对着铜镜把玩新取的长裙,见郑贤智进门,慢悠悠开口打趣:“怎么,终于舍得进来了?难不成是打算独自丢下我,孤身离去?”
“道友若是再这般消磨光阴,在下确实只能独自折返。”
郑贤智沉声道,“此刻天色将晚,再拖延下去,今日怕是到不了目的地了。”
柜台后的女衣坊掌柜连忙上前,满脸堆笑凑到二人身侧:“这位道友,尸前辈方才一口气挑了五件五品魔纹长裙,总共一百万下品魔石。”
郑贤智瞳孔微缩,视线直直看向一旁一脸若无其事的尸倩,只吐出一个字:“你……”
尸倩漫不经心地将新衣裙收拢叠好,随手递给掌柜打包,淡淡开口:“东西挑妥,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动身。”
她率先迈步径直走出成衣铺,半点没有提及付账之事。
郑贤智紧随其后正要跨出门槛,却被掌柜快步上前伸手拦住去路,面露为难:“道友且留步,尸前辈的衣料款项还未曾结清。”
郑贤智指尖攥紧,强压下胸中怒火,冷声发问:“一共多少魔石?”
“一百万下品魔石。”
他不再多言,抬手掀开储物袋,取出足额魔石重重拍在柜台之上,转身快步冲出成衣铺。
街巷之中早已不见尸倩的身影,她趁他结账的间隙,已然独自走远,暗红裙摆消失在前方交错巷弄拐角。
郑贤智不敢耽搁,身形微掠,朝着尸倩离去的方向飞速追去。
郑贤智循着巷内残留的淡淡骨花香疾步穿行,魔界街巷昏暗湿冷,岔路纵横交错,他心中火气翻涌,一路疾驰,不多时便在一条宽阔主街尽头瞥见那道惹眼的暗红身影。
尸倩正闲闲靠在青石墙根下,红发上幽骨花簪在昏沉天光里泛着冷幽幽银光,听见身后急促脚步声,她才慢悠悠侧过头,面上不见半分愧疚,反倒漾着戏谑笑意。
郑贤智几步冲到她面前,周身气息冷沉,连日被她几番折腾的烦闷尽数浮上眉眼,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尸道友,这下总该动身前往了吧?”
尸倩直起身,轻轻拍了拍衣摆褶皱,笑意浅浅:“没错,随我来吧,目的地就在前头,不耽误你寻线索。”
说罢她转身,不再四处流连闲逛,径直朝着主街尽头那座巍峨宏伟的巨型建筑走去。
郑贤智压下心头躁动,沉默跟在她身侧,一路再无半分停歇。
越往前,周遭往来魔修便越发密集,嘶吼、叫好、赌约争执声混杂着浓郁血腥气扑面而来。
整座建筑通体由漆黑巨岩垒砌,高耸岩壁之上,以血色魔晶篆刻着三个苍劲狰狞的大字——泰坦斗兽场。
厚重石墙延绵百丈,兽吼震得空气微微震颤,门口密密麻麻挤满各色魔族,有身披重甲的魔兵,也有腰缠万贯的富商魔修,人人眼中都燃着狂热的赌斗兴致。
郑贤智脚步骤然顿住,目光死死落在岩壁血色大字上,眉头拧成一团,看向身侧尸倩,语气满是不解。
“泰坦斗兽场?你确定我要找的人藏在此处?这种鱼龙混杂、供魔族厮杀取乐的地方,怎会是他藏身之处?”
尸倩抬眼望向高耸斗兽场大门,唇角勾起一抹深意十足的笑:“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进去看一看,你自然就清楚其中缘由。”
二人刚走到斗兽场入口石阶下,四五个游荡闲散魔修立刻围了上来,目光黏在尸倩艳丽容貌上挪不开,为首一头獠牙魔修搓着手上前。
“这位美人,独自闲逛多无趣,不如随我等一同进场赌斗,赢了魔石分你一半,也好乐上一乐。”
尸倩并未动怒,反而侧过身,有意无意往郑贤智身边靠了半步,眼尾轻挑,柔声开口:“想邀我同往?先问问我这位道侣答不答应再说。”
“道侣?”
几名魔修齐刷刷转头,视线落在一旁面色阴沉的郑贤智身上,方才只顾着觊觎尸倩,压根没将这个跟在身后的人族模样修士放在眼里。
此刻听闻这话,为首獠牙魔修面色一沉,语气不善:“小子,你倒是识相点,美人跟着我们,可比守着你自在得多。”
本就被尸倩折腾得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此刻又被这群杂碎魔修出言挑衅,郑贤智再无半分隐忍。
周身魔将层级的磅礴威压轰然炸开,阴冷煞气席卷四方,脚下青石地面都裂开细密纹路,冷喝一声:“滚。”
仅仅一字,不带半分多余情绪,魔将境界的威压如万丈寒潮狠狠压向几人。
那几名挑衅的魔修修为不过魔兵、魔卒层次,骤然撞上这般强横气息,双腿瞬间发软。
浑身魔气紊乱翻腾,吓得脸色惨白,哪还有半分方才嚣张气焰,连连躬身作揖,声音发颤:“前、前辈恕罪,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多有打扰,这就走,这就走!”
几人连滚带爬慌忙退开,再不敢多看尸倩一眼,一溜烟挤入人群深处躲得远远的。
一旁尸倩看得真切,再也克制不住,当场低低笑出声,肩头不住轻颤,笑得花枝招展,红发随动作摇曳,发间骨簪叮咚作响,好半晌才敛去笑意。
抬眸望向郑贤智,眼底满是玩味:“看不出来你动怒时这般有气势,护人模样倒是真有意思。”
郑贤智懒得与她争辩,冷着脸径直走向入口。
斗兽场大门两侧分立两名身披黑铁重甲的守门卫士,目光扫过二人,察觉到两位气息,没有半句盘问,直接侧身让出通路,沉声道:“二位前辈请进。”
二人并肩踏入斗兽场内,厚重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外头喧闹声被隔绝大半,场内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聋的疯狂嘶吼。
厚重石门合拢的闷响落定,一条幽深狭长的垂直石廊直通场内深处,廊壁嵌着幽幽发光的血色魔晶。
地面被映得一片猩红,空气中混杂着野兽血腥、魔族汗液与劣质魔香的刺鼻气味。
廊间静立一名身着灰骨纱裙的侍女,见二人缓步走来,立刻躬身行礼。
“两位前辈,场内分魔卒斗、魔将死斗、异族搏杀三类场次,不知二位想入哪一处观赛?”
尸倩漫不经心地抬手拂过鬓边幽骨花簪,红唇轻启:“异族场。”
侍女微微颔首:“知晓了前辈,异族场入场费五千下品灵石一位。”
郑贤智未等尸倩开口,便从储物袋中飞出一万枚圆润灵石,整齐落在侍女托举的骨盘之上,灵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哗啦声响。
侍女收好灵石,躬身引路:“二位随我来。”
三人沿着狭长石廊纵深前行,两侧不断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与兵器碰撞巨响,越往深处,喧闹声越是震耳欲聋。
不多时,侍女在一道刻着五号标识的厚重铁笼门前停下,侧身退让开路。
“前辈,此处便是异族场五号观赛门,请二位入内。”
郑贤智颔首致谢,与尸倩并肩推门踏入。
门内空间开阔宏大,层层叠叠的黑石看台坐满形形色色的魔族,魔兵、魔商、尸修、骨族混杂一处,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在场中央巨大的玄铁牢笼之中。
疯狂的呐喊、叫嚣、下注的嘶吼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头顶穹顶。
无数魔修捶打着石质栏杆,眼底满是嗜血狂热,口中不断喊着“杀”“撕碎对方”的粗野话语。
牢笼之内,两道身影正激烈缠斗不休。
左侧之人一身通透冰蓝皮肤,肌肤下脉络流转淡蓝色灵纹,双耳尖细修长,手中紧握一柄凝结寒霜的长戟,每一次挥扫都带起刺骨寒气。
对面则是红肤炎奴,周身蒸腾滚烫热浪,双拳燃着灼烧一切的赤红魔火,拳风砸在牢笼壁上,便能烙下一片焦黑印记。
二者修为相近,招式你来我往打得有来有回,冰寒与烈焰不断碰撞炸开,水雾与浓烟铺满牢笼中央,时而冰戟划伤炎奴臂膀,时而烈火灼烧冰奴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