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士兵们不断的将前线带回来的受伤的士兵用担架抬回营地,而营地内原本的医生和护士们开始忙碌起来,给他们做及时的伤口处理和手术。
珂尔薇扭过头对洛林说道:“我去军营的医疗里看一看,我这次来也带了不少的医护人员,正好可以开展我们的工作。”
洛林挽住了珂尔薇的手,轻声说道。“好,你去吧。注意别太累着。”
“嗯。”珂尔薇点头答应,随后向三人告别,拎着裙子向着医疗营地跑去,路上顺便叫上了娜娜和宫泽樱,还有她带来的几名医生护士。
随后洛林继续指挥着部下的军官们如何妥善的处理了这一群战俘,三人开始着手将营地的一部分区域改造为战俘营。
洛林前脚刚刚下完了命令,然后又有一名军官从铁网那边小跑过来,靴子踩在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泥点。
他在洛林面前立定,抬手敬礼,胸口的起伏还没有完全平复,喘了一口气才开口:“报告殿下,您带回来的那台机甲的舱门已经被机械师用液压钳撬开了。但是驾驶员不肯出来,非常顽固。”
洛林听完,没有多问:“行,我们过去看看。”
三人穿过营地,朝那台被拖回来的斩首者机甲残骸走去。
它停在一片相对空置的泥地上,周围被清出了大约一圈空地,防止有人靠近时被松脱的管线或锐利的金属边缘刮伤。
几台支架已经撑住了机甲的侧翼,不让它朝一侧完全翻倒下去。
几名机械师正在清理机身上断裂的管线,有人弯腰检查动力炉接口,有人蹲在地上清点从舱盖边缘拆下来的螺栓。
士兵们端着枪围在驾驶舱外围,枪口朝下,有人时不时朝驾驶舱里看一眼。
小队长的声音隔着几米都能听到:“是你自己乖乖出来,还是我们请你出来?别给脸不要脸啊!你现在是战俘你知道吗?”
里面没有回应。小队长又喊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不耐烦了一些,但驾驶舱里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小队长正要再开口喊第三遍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洛林几人正朝这边走来。
他赶紧立正,放下手,退后一步让开了驾驶舱正面的位置:“殿下。”
小队长侧过身站到一边,把正对舱门的空间留了出来。
洛林在驾驶舱前停下,没有弯腰,也没有向里面探头,只是站在离舱门大约一步的距离,看着那道被撬开的缝隙。
他开口说话时声音不算大,但足以让坐在里面的那个人听到:“拉斐尔·阿尔乔姆,你已经输了外面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你的部队已经全部被俘或被打散,你坐在里面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拉斐尔静静地坐在驾驶舱里。他的身体靠在座椅靠背上,半黑半白的头发散乱地垂落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他穿着脏污的军装,肩章上那只奔跑的冰原狼徽记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了。
他的脸色比他预想中更苍白,嘴唇干裂,眼底是青灰色的疲惫。隔着那道被撬开的舱门缝隙,他看到三个人正站在外面。
他们的面孔比他想象中更年轻,和他透过观察窗看到的那些模糊轮廓不一样,此刻是清晰可辨的。
他知道那个站在最前面的是洛林,他见过照片,但本人和照片相比,显得更加清瘦。
欧文站在洛林身侧,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像是已经不耐烦和战俘继续耗下去了:“一个俘虏有什么好犟的。你再倔强也改变不了你战败的事实。再不出来,我就让士兵把你揪出来了。”
凯伊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拉斐尔的脸上,从眼睑到嘴唇,像是一台在做扫描诊断的仪器。
他偏过头,对洛林低声说了一句:“他受伤了。你看他现在的状态,神情恍惚,像是长时间驾驶机甲造成的神经后遗症。而且他胸口还插着肾上腺素注射针管。”
洛林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嗯,看到了。”
洛林上前一步,靴子踩在驾驶舱舱门的边缘。
他弯下腰,那双如同鲜红宝石般的眼眸紧盯着舱内的拉斐尔,像是要确认他还有什么可说的:“需要帮忙吗?你自己主动爬出来,还是我们扶你出来?”
拉斐尔抬起头,看着洛林的脸。那张脸太年轻了,金发蓬松,皮肤白皙,没有伤疤,没有长期前线作战留下的粗糙痕迹,像是刚离开学院不久的学生。
他苦笑了一下:“你就是恶魔之子?”洛林点头:“没错,我就是洛林·威廉。你也可以称呼我洛林·冯·威廉。”
拉斐尔仰头苦笑:“可惜呀!本来我有机会的。”
洛林疑惑道:“你说的机会,是冲出包围圈?”
拉斐尔摇头:“我的机会,是在偷袭柯楚奇一号堡垒之后。按常理推断,你们应该以为我会前往北极星堡垒,在路上拦截我们。可我们没有往北走,而是折向南去打柯楚奇二号堡垒。我原以为我的计划天衣无缝,想不到还是棋差一步。”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洛林的眼睛。
“你不愧是红恶魔安德烈·威廉的儿子。我的父亲与你父亲不相上下,看来我在战争的指挥上还是要比你差一截。”
洛林低头眨了眨眼睛,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一下嘴角:“那个……猜到你会往南边跑的,不是我。”
拉斐尔一怔:“什么?”
洛林回头朝身后那个蓝眼睛的黑发少年军官示意了一下:“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兄弟,我们军团的参谋长,凯伊·冯·希尔德。是他猜出你们会利用下水道偷袭一号堡垒,然后伪装成北逃、实则南下,也是他力排众议,劝说我提前在路上拦截你们。”
拉斐尔的瞳孔震动了一下,然后他看向凯伊,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参谋。
凯伊没有回看他,只是目光平直地注视着前方,像是在例行记录一个已完成的信息条目。拉斐尔的表情从震惊慢慢转为无奈:“哈哈哈哈……好好好……”
他的笑声很短,像是一口气没接上来,又断了。
欧文看着他那副样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吧,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也挺可怜的。一开始我们进攻二号堡垒的时候,你要是带头投降,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你折腾了半天,浪费了这么多人和物资,我们也跟着损失了不少,最后还是落得这个结果,你说你这是不是瞎折腾?”
拉斐尔扭头看向欧文。
欧文上前一步,指了指自己胸口:“欧文·冯·莱茵多特,远征军副司令。”
他放下手,“说实话,把你的部队击败,亲眼见到你的时候,我一点都不觉得高兴。你知不知道你给我们造成了多大的麻烦?被你这么来回耍,有时候我是真想着抓到你之后把你大卸八块。”
拉斐尔听完,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像是终于有什么东西落地了:“那你现在如愿以偿了,阁下。请给我一个痛快吧。”
他说话的语气没有激动,也没有颤音,更像是确认一件事已经走到了它的终点。他说完之后,把目光从天空收回来,落在洛林脸上,像是在等待他执行那个结果。
欧文听完拉斐尔的话,没有立刻接。他摊了摊手:“我当然可以这么做。”要知道你害死了我多少士兵,多少战友,对我们的军队和堡垒造成了多大的破坏。你还差点杀了我最敬重的教官托雷斯。”
拉斐尔的目光在听到托雷斯的名字时有一瞬的偏移,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回过来:“我可以为伤害他的事情抱歉。他是一位让人敬重的前辈。但那是在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别无选择。”
洛林站在舱门旁边,语气平静:“战场上的事情确实如此,我们并不会因此而故意报复你。但是你作为战俘,就要遵守好自己作为战俘的身份。”
拉斐尔听完这句话,反而像是卸掉了最后一点维持姿态的力气。
“唉,我无所谓了。我的计划失败了,已经是天命了。你们杀了我吧,这样能省掉很多麻烦。”
他停了一下。
“不过你们俘虏了我的部下、军官和士兵们,他们都是无辜的,请不要伤害他们。”
洛林没有被他这副姿态影响,他依然站在舱门口,脸上的表情没有变,甚至带着一点真诚的笑意:“我不会杀你。你也不可能这么轻轻松松就解脱。”
他转身背对着拉斐尔,对旁边的士兵说:“把他从里面拖出来,严加看管。再顺便给他找个医生。
”士兵们应了一声,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两个人抓住拉斐尔的手臂把他从座椅上拽起来,第三个人弯腰去解他背上那几根还没有完全脱离的神经连接管线。
拉斐尔在被拖出舱门时,背上那几根神经穿刺针被强行剥离,发出滋啦一声短促的声响。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咬着牙,嘶了一声,没有喊出来。
士兵接着把他胸口扎着的那支肾上腺素注射器也拔了出来,针头离开皮肤时带出一小滴血珠,落在他胸前的军装上,很快渗进了布料里。拉斐尔试图挣了一下,但已经没有力气了。
士兵见他还在动,没有多犹豫,一拳砸在他脸上,打得他头往侧面偏了一下,嘴角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然后几个人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抬着朝营地后方走去,靴子拖在泥地上,留下两道断续的拖痕。
远处的遮阳棚边上,贝利亚正站在帐篷边缘,手里拿着一根牙签,慢悠悠地剔着牙。
他饶有兴趣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看到拉斐尔被架着拖走的样子时,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有意思……”
另外一边,被俘的上千名叶塞尼亚战俘正在被引导着排成一列列纵队。
铁网围成临时战俘营,远处是散落在营地各处的伤员帐篷和正在运转的机械维修区。
战俘们沿着一条被木桩和绳索标出的通道缓慢前进,队伍在登记处前方略微收紧,变成单列。
一张折叠桌摆在通道一侧,桌面上放着几摞空白登记表、一盒印泥和几支笔。
几名登记官坐在桌后,每一个登记官身边各站着两名端着枪的士兵。
桌子前方用木桩和绳索隔出大约十步的等候区,一名希斯顿士兵站在木桩旁边,示意战俘依次上前。
一台黑骑士机甲蹲在通道右侧,炮口朝上,没有指向人群,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在无声地提醒着每一个人。
战俘们低着头,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嘴唇干裂,有人在经过时短暂地看了一眼那台机甲,然后又把目光收回来。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着,偶尔有人咳嗽一声,或有人因为站久了而微微挪动脚步,没有人插队,也没有人说话。
一名叶塞尼亚士兵走到桌前,他身材中等,军装上还沾着碎石和泥土,左袖口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但没有血迹。他在桌前停下,双手垂在身侧,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流程。
登记官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拿起笔蘸了蘸墨水,语气平淡:“叫什么名字?”那人回答:“阿列金斯基·科罗诺夫。”
登记官在表格上写了一行字:“年龄。”
“二十六。”
记录官在年龄栏填好数字,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在军队里的职务。”
那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叶塞尼亚半岛驻军第三团第二营第二连连长。”
登记官的手指顿了一下,笔尖停在纸面上。他侧过头,朝身边站着的士兵低声说了一句:“这个是个军官。重点关注一下。”
士兵点了点头。
登记官把笔放下,从桌角拿起一枚印泥盒,推到桌子边缘:“在这里按一下手印。”
战俘走上前,伸出右手拇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然后印在表格底部的空白处。
登记官看了一眼,确认手印清晰,随即把一张叠好的白布条放在桌上推过去:“去旁边领一套换洗的衣服和个人用品。看到这个白布条了没有?从现在起时刻带在自己手臂上,不准摘下来。听到没有?”
那名战俘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侧面的物资领取处。
队伍继续向前移动,下一个人已经走到了桌前。
又一名战俘走了上来。
他的步伐比之前的几个人更慢一些,身形高大,肩膀宽厚,但站在那里时微微弓着背,像是一个习惯低头走路的人。他的头发乱蓬蓬的,冰蓝色的发丝从额前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胡茬从下巴一直蔓延到鬓角,像是好几天没有修整过。
登记官例行公事地拿起笔,蘸了蘸墨水:“叫什么名字?”
那人开口:“康斯坦丁。”
登记官的笔尖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下:“全名!”
那人没有停顿:“就叫康斯坦丁。”
登记官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来,想看看是什么人连个全名都报不出来。
他看到一个胡子拉碴、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的中年壮汉站在那里,外套敞着,露出里面颜色发灰的衬衣。
他没有军衔标识,没有军种徽章,站在那排战俘里,像是一个被误卷进来的普通人:“你没有姓氏吗?”
康斯坦丁说:“没有。”
登记官把目光收回纸面上,没有继续追问:“好吧。职业。”
康斯坦丁答得很平淡:“军队里面的随军牧师。”
登记官的笔又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康斯坦丁一眼:“牧师?”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觉得有点荒诞的事情。
“你们叶塞尼亚人打仗还带牧师啊?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以为是骑士时代呢?”
康斯坦丁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本福音书,皮质封面已经被磨损得发白,边角卷起,书页间的纸边露在外面。他又从领口下面拉出一条细绳,末端坠着一枚带着翅膀和光环的吊坠。他把那两样东西拿在手里,让登记官能看到它们的存在。
登记官看了几秒,然后合上笔帽:“还真是个牧师。”
他把一本新的登记表放到一边,“嗯,行吧。去旁边领一套换洗衣物和个人用品。记住,那个白布条必须时刻绑在肩膀上,不许摘掉,听到了吗?”
康斯坦丁把福音书和吊坠收好:“听到了。”
他朝登记官微微弯了一下腰。
“愿神明保佑你。”说完他转身朝物资领取处走去,步伐不快。
登记官低下头,把笔蘸好墨水:“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