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寡妇挣钱
立秋一过，地里的活计松快些，青禾心里却盘算着另一件事。前阵子去镇上赶集，见布庄门口总围着些妇人，手里捧着绣好的帕子换钱，她瞧着那些帕子上的花样，心里动了念头——她自小跟着娘学过绣花，针脚还算细密，冬生在世时，她给他绣的荷包还被他珍而重之地挂在腰间。
说干就干。她翻出箱底那块舍不得用的青麻布，又把冬生留下的几缕旧丝线找出来，泡在温水里揉软了。没有绷架，就用竹片扎了个简易的框子；没有新花样，就照着院里老槐树叶的脉络描。第一块帕子绣了整整五天，叶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鲜活气。
王大娘来看她时，见她手指被针扎得全是小孔，心疼得直咂嘴：“傻丫头，缺钱跟大娘说，犯不着遭这罪。”
青禾举着帕子笑：“大娘您瞧，这不是能成吗？等换了钱，我给您扯块好布。”
她把绣好的帕子仔细叠好，装进竹篮，再去赶集时，特意往布庄多走了两趟。布庄的掌柜见她的帕子针脚扎实，花样也别致，竟真的收了，给了三个铜板。拿着那沉甸甸的铜板，青禾站在太阳底下，手心都在冒汗。
有了头一回的顺当，她更起劲儿了。白天去地里忙活，傍晚就坐在油灯下绣花。煤油省着用，灯芯挑得细细的，昏黄的光线下，她的眼睛熬得通红，却舍不得歇。有时绣到深夜，手腕酸得抬不起来，就用热毛巾敷一敷，想起冬生常说的“日子是熬出来的甜”，又拿起了针线。
她的帕子渐渐有了名气。镇上的姑娘们喜欢她绣的并蒂莲，媳妇们爱要她绣的“平安”字样，就连学堂的先生，都来订了块绣着墨竹的帕子。青禾的活计接得越来越多，有时忙不过来，王大娘就带着村里几个手巧的妇人来帮忙，她们缝边，她绣花样，院里的油灯常常亮到后半夜，笑声却比往日多了。
秋收后，青禾用攒下的钱买了台旧纺车。是李铁匠帮忙修的，木头架子有些松动，却还能用。她白天纺线，晚上绣花，屋里的线团堆得越来越多，从粗麻线到细棉线，五颜六色的，看着就喜人。
有天夜里，她纺线时不小心打了个盹，纺车的摇柄撞在桌角，惊醒了。看着窗纸上渐渐泛白的天光，她忽然想起冬生走的那年，她抱着他的牌位哭了三天三夜，以为天塌下来了。可现在，她不仅能自己种好那半亩田，还能靠一双手挣来铜板，给供桌上的牌位添新的香烛，给院里的老槐树修枝。
开春时，青禾在村口租了个小摊子，专卖自己绣的帕子、荷包和纺的线。摊子用蓝布搭了个棚，上面挂着各式各样的绣品，风一吹，晃晃悠悠的，像挂满了彩色的蝴蝶。王大娘的小孙子小石头，总爱在摊子前帮她吆喝：“婶子的花帕子，好看又结实哟！”
那天收摊回家，青禾数着铜板，竟攒够了买一头小猪崽的钱。她提着油灯去猪圈看了看，空了大半年的圈栏，明天就能填上生气了。路过堂屋时，她对着冬生的牌位笑：“冬生，你看，咱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手里的铜板上，泛着温润的光。灶房里，早上蒸的窝头还剩半个，她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竟尝到了一丝甜味。院里的老槐树抽出了新叶，沙沙的声响里，像是藏着无数个踏实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