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十二分。
汉东重工总部大楼一楼大厅。
孙思薇站在前台后方，透过落地玻璃看着外面的混乱。
她黑色修身西装。白色丝质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盘在脑后。淡妆精致却凌厉，眉尾上挑，唇色是偏冷的正红。
整个人绷得笔直，从领口到鞋跟没有一处松懈。
身后站着六名汉东重工安保部队员，统一着装，表情严肃。
孙思薇看着门外的横幅、铁马、和那群被组织起来的工人。
心跳快，手稳。
祁同伟的话术纸被她折好放在西装内袋里，每一条都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越是混乱，越要正大光明。
“孙总，门被锁死了，链条从外面缠的，我们里面打不开。”
安保队长快步跑来汇报，额头全是汗。
“消防通道。”孙思薇说。
“也锁了。”
“一楼西侧的员工餐厅玻璃门呢？”
安保队长一愣。
“那个门没有铁马”
“那就从那里出去。”
孙思薇转身，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六名安保队员紧随其后。
穿过前厅。
穿过走廊。
员工餐厅。
玻璃推拉门。外面是侧面的绿化带，绕过去就是正门广场。
门没有被锁。
那些人封了四个大出口，却漏了这扇不起眼的餐厅门。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想到有人会从这里出去。
孙思薇挺着腰板，带着六个人绕过大楼拐角，出现在正门广场上。
评估组领队正站在车旁打电话，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酱紫。
工人们仍在嘶吼。
横幅遮天蔽日。
老黑站在后方，注意到了这群从侧面出现的人。他微微皱眉，目光锁定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
孙思薇没停步。
径直走向大门口那堆铁马和链条的正前方。
身后安保队员左右散开，形成半弧形。
老黑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哪来的？”他低声问身边的人。
没人回答。
孙思薇站定。
转过身，面对人群。面对横幅。面对镜头不知何时，已有三四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出现在广场边缘，长焦镜头正对准这里。
她从队长手里接过一个折叠式扩音喇叭。
展开。
打开。
“嘟”
扩音器啸叫一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声音来源。
孙思薇举起喇叭。
声音清亮、硬，盖过了所有噪音。
“我是汉东重工副董事长孙思薇！”
“董事长祁同伟授权委托我全权负责汉东重工的问题。”
广场安静了一瞬，祁同伟竟然把一个女人推了出来。
“我正式通知在场所有人。”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射向老黑。
“汉东重工董事长祁同伟先生，目前人在京都，有什么需要，你们先跟我谈。”
安静。
整个广场上只剩风声和远处马路上零星的车响。
老黑的表情凝固了。
“现场所谓的维权讨薪，纯属不明身份人员恶意扰乱公司正常经营秩序！”
孙思薇的声音越来越响。
“我已拨打110报警！请非法聚集人员立即离开，否则我方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她转向评估组领队，喇叭收低，声音恢复正常音量，但依然清晰坚定。
“张组长，我代表汉东重工正式邀请评估组入场。所有账目文件已准备齐全，随时可供查阅。”
她伸出手，指向侧面餐厅方向。
“这边请。大门被人为封锁，但侧门通畅。我们不怕查，也不会让任何人阻碍国资委的正常工作。”
评估组领队看着这个干练的女人。
西装笔挺。妆容精致。声音稳得不像是在混乱广场上临场应对的人。
他推了推眼镜，沉默三秒。
“走。”
评估组的人跟着孙思薇转向侧面。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面面相觑。
有人开始悄悄后退。
祁同伟不在楼里？
他们堵了个寂寞？
老黑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他猛地掏出手机，拨顾秘号码。
“出事了。那个姓祁的不在楼里。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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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源别墅。
手机从沙发上弹起来的时候，顾清源正背对着它，面朝窗户，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铃声响了。
他慢悠悠转身。
接起。
“什、什么？！”
顾秘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兴奋。
是恐惧。
“老、老板……祁同伟不在楼里……他凌晨就走了……人已经在京都了……”
顾清源的手僵住了。
整个人僵住了。
后脊一阵阵发凉，从尾椎一直爬上后脑勺。
“我们刚问了值班，昨晚好像有直升飞机经过，我猜测祁同伟是坐直升机走的。孙副董现在在广场上拿着喇叭喊，还叫了警察……媒体也来了……”
顾清源的手在抖。
整条手臂在抖。
低头看着手里那只厚底白瓷杯。
凌晨走的。
直升机。
他提前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栋楼里等死。
那我布置的一切十一辆车、近一百个人、铁马、链条、焊死的大门，全是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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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京都，西单宾馆。
走廊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
祁同伟站在318房门前。
衬衫微皱，领带没打。脸上有轻微倦意四个小时飞行和一夜未眠的痕迹。但眼睛是亮的。
抬手敲门。
两短一长。
门从里面打开。
李卫站在门内。
祁同伟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他的脸色虽然确实铁青得吓人而是他手里捏着的那张纸。
A4纸。
红色公章。
李卫没说你来了，没说路上顺利吗。
他只是把那张纸递了出来。
祁同伟接过来。
祁同伟没有急着看文件，而是轻轻坐了下来，示意李卫先说。
祁同伟的动作，无疑让李卫的神情缓和了不少。
“祁哥。”
他声音发颤。
“铁道部那边……门槛变了。”
祁同伟用手轻轻点了点布艺沙发。
“怎么说。”
“屈服强度，从五百兆帕直接跳到六百。”
李卫把文件拍在桌上。
“还延期三天，说是为了给各家企业调整技术参数的时间。”
周书语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住。
她扭头看向李卫，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五百到六百？这不是调整，这是想直接卡死我们。”
李卫苦笑。
“可不就是卡死么。文件里还特别注明，必须提供第三方权威机构的检测报告，自家实验室的数据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