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今晚没有带王妃过来，那么，士杰就救不回来了。
陆家主丝毫不怀疑殷长行和陆昭菱的话，虽然他们所说的话让他觉得有些可怕，也有些不理解。
说士杰精神已经受伤，心脉受损，是因为受了惊吓？
可是受惊吓是这个样子的吗？
可能是看他实在难以置信，陆昭菱想了想，做了一个猜测。
“他受到的惊吓，也许不是恶鬼啊，猛兽啊，或是偷袭之类的惊吓。有一种可能，是他看了了什么幻境，看到了自己在意的人遇到了什么事，那样的画面让他惊恐又绝望，而且悲痛欲绝，无法接受。”
这种惊吓，会让人绝望恐惧到心脉欲断。
也是他觉得自己绝对无法承受的事实，所以，直接心脉断了。
“我怀疑是幻弹，是因为若是真实发生的，他当时就可能直接承受不住而死了。他坚持了这么多天，可能就是因为自己内心还一直在纠结，怀疑那是不是幻觉。”
“你们说他一直在望着天空发呆，也许他是在想清楚，那一幕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陆家主目瞪口呆。
陆小弟听到这里，有些害怕，他并不是全部都能够听明白，但多少是能懂几分的，听到陆昭菱这么说，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叫了起来，“昨晚我看到哥哥坐在床上发呆，我还叫了他，问他为什么坐着不睡觉，结果哥哥突然对我说，小良，你们不要死。”
陆家主看着他，“你没听错？”
“没有！”
“他还说了什么？”
“他又说了一句，都不要死。”陆小弟说。“我当时以为哥哥是做恶梦了，还跟他说我们都好好的，不会死的。”
“那你哥哥还说了什么了？”
“没有了。”陆小弟突然红了眼睛，“王妃，我哥哥到底是怎么了？他是做恶梦，梦到我们都死了吗？是不是做了这样的梦，所以他害怕了？哥哥是不是在梦里也死了啊？”
他扭头看向床上的哥哥，抹了抹眼泪。
陆家主也看向陆昭菱。
陆昭菱一时也不知道陆士杰是进了幻境，还是说因为什么幻境做了个梦，现在有些分不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
她看向师父。
殷长行拿出了一支安神香来，让魏大夫点上。
做了这些之后，他才缓声说，“以前有个书生。”
他突然起了这样的开头，让大家都愣了愣，但是谁都没敢打断他。
就连陆小弟都仰着脸看着他，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个书生家里穷得很，但是他又是他们那个村子里读书最厉害的人，那个村子出镇的路不好走，全村人上百年困在那个村子里，过得很是穷苦。”
“他们都盼着能够修路，修一条村子通向外面的路，能够让他们出村子，到镇上做些买卖，村子里的孩子也有些出路，外面的人才愿意通婚。”
“但是他们都太穷了，也没有任何办法，这个时候出了这个书生，让他们看到了希望。所以全村的人一直拼尽全力供书生读书，盼着他科考得中。如果他能考中举人，县里就愿意出资给他们修路。”
“书生一直就扛着全村人的希望读书。他考中了童生，考中了秀才，眼看着就要考举人。全村人把家里所有能换钱的东西都搜刮干净，给他凑了盘缠。”
陆昭菱没听过师父讲这事，但她大概明白师父想说什么。
“就连村子里的瞎眼阿婆，都把自己几十年前嫁进来带的一支银簪给了他。”
“他带着这些盘缠出发了，结果考试前一天，同行的几个人开玩笑，跟他假设，考不上会怎么样。有人说，全村的希望都放在他身上了，要是他考不上，是不是全村人都得去死了？毕竟希望落空，大家又把家底全掏空了，冬天来了，连一块炭火都没有了，全村人干脆都凑到村口一起冻死算了。”
“怎么能做这样的假设！”魏大夫都听不下去，拍着大腿怒声说了起来，“而且还假想了那样的画面，这是存心吓人吗？”
殷长行点头，“就是存心吓他，本来也是带着恶意的。结果那书生当晚真的梦到了，自己落榜，没脸回村，全村的人都站在村口等着他，一直等，等不到他回去，他们也不归家，结果在大雪里全冻死在村口了。”
“他的梦里，全村人站在一起，聚在村口，直直望着村外，冻成冰尸，睛睛都睁着，面色青白的画面，应该非常清晰。”
“嘶......”陆家主想象了一下，倒吸了口凉气。
设身处地想象，他能够理解。
那样肩负着全村人的希望，拿走了全村人的家底，成功就寄托在科考上，压力得有多重，外人是想象不到的。
那孩子可能心里一直就已经紧绷着了，所以被外人说了那么几句，已经有些崩溃。
要不然也不会当晚就做那样的梦。
“第二天醒来，有人来喊他，他就是一直恍恍惚惚的，分不清自己是考了还是没考，还把梦告诉了来叫他的人，问那人，现在他要是回村会怎么样？”
“说完那些话，他就惨叫了一声，死了。”
殷长行说到这里，陆家主和魏大夫都变了脸色。
“可是，他，他不是还没去考吗？”陆小弟问。
“是啊，他还没去，但梦魇了，那个梦，让他分不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又或者说，他潜意识里其实一直都觉得自己是考不中的，就算顺利去考了，结果还是一样。他无法面对那个结局。”
“而且，他也觉得，如果他考不上，全村人的下场，真的有可能就是一起死。”殷长行又说。
陆家主脸色变了又变。
他扭头看向床上呆呆贴着符躺着的陆士杰，突然一阵心痛。
“这么说，士杰是入了一个幻境，或是梦境，以为家人都会死？”
陆昭菱已经想明白过来，“只怕确实是这样。而且，他一定是遇到一些人，展现的实力让他深信，他们一定能够做到。一定会杀光陆家人。”
对方肯定还说了什么。
而陆士杰深信不疑。当时他必然是绝望而恐惧的，觉得那种结果必然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