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会议室。
“日他狗！”
来自西北的队长王虎双腿交叉搭在桌子上，扫了在场众人一眼。
“额说张局，额们忙得脚打后脑勺，你搁这弄啥咧入职仪式？咋，你龙虎山走后门还不够，非要拉额们队长做见证似不似？”
张寿光眯着眼稳坐首位，看不出任何情绪。
王虎见他不说话，瞟了两眼，声音低了下来。
“咋？不是你龙虎山滴人？是啥狗逼这么大的排场，等下看额锤不锤他就完了。”
“老李！小心祸从口出。”西门帅笑了笑：“别说我没提醒你，那小子脾气躁得很。”
“等下人来了，还是少说话为好。”
坐在对面顾景辰勾了勾唇，边织着毛衣，边看戏。
那淡漠的样子就好像这一切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敢！”王虎声音拔高了一下，随后用眼角余光瞥向西门帅，轻笑：“就你他娘的最坏，在这挑拨离间，咋，想把额当枪使？别说你是队长，惹急了，额连你一起锤。”
说完，王虎牛眼一眯，操着标准普通话沉声道：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你看你又急，我这不也是好心嘛。”
西门帅也不恼怒，只是随意咕哝了一句后便不再说话。
他清楚自己点的这把火，已经在王虎心里种下了。
此刻，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有的低头刷手机，有的修指甲……仿佛就是来走个形式，完事就拍拍屁股走人。
而局长张寿光似乎早已习惯了他们的散漫，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悦之色。
不过，新人迟迟未到，有人脸上已经露出了不耐。
“张局，相比没来的队长，面子我已经给到了。”
“这不是胡闹吗？让我们几个队长等一个新人。”
见有人表达出不满情绪，张寿光这才睁开微眯的双眼，扫了下时间。
上午八点五十五分。
“约定的时间在上午8点，也许路上堵车，各位稍安勿躁。”
眼看就要到九点，比约定时间迟了近一个小时。
“迟到这么久，也不提前打招呼，新人就这种态度吗？”
“还没入职就耍上大牌了，我说张局，那小子是你干爹呀，他有什么资格要我们在这等他？”
如果刚才还只是抱怨两句，现在就真的是有些不爽了。
心生不满的王虎，一双超出普通成年人三倍大小的拳头紧紧攥起，骨缝中传出噼啪声响。
“日他狗！等下谁也别拦着额，额要狠狠捶他一顿！”
“现在买只狗要很多钱吗？这都日不起。”
会议室玻璃墙外面响起李三青的声音。
众人下意识看向王虎，脸上笑容还未升起，神情便是一顿，全都不由扭头朝门口看去。
“咚咚咚。”
敲门声在众人的脑海中响起。
然而现实中，却只有会议室门被人推开时，门框铰链发出的轻微‘吱吖’声。
“这么狂！”
还未见其真容，这个印象已经刻进了大家的脑海中。
李三青迈步入内，双手插兜站定，半抬的凤眸在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李三青，你迟到了。”张寿光平淡开口，“各位队长在这里等了你一个小时，我希望你能有个合理的解释。”
“还差5分钟才到约定时间。”身后的连柔当即说道：“你和我定的是上午九点。”
听到这个解释，张寿光没说话。
李三青也没出声辩解。
他清楚，这是张寿光给他下的绊子。
连柔的话，自然没人信，辩解只会显得心虚。
“小子，别不识相，张局的台阶已经下了。”王虎发声：“赶紧道歉！”
这人的声音，李三青熟悉，淡漠的目光打在王虎愠怒的脸上。
“我这人一向心善，前几日捡回一条野狗，可以借你泄泄火气。当然，嫖资要另算。”
这话一出，顿时惹得其他人捂嘴憋笑起来。
这年轻人，狂是狂了点，不过倒是很有乐子。
“日他狗！”王虎当即拍案而起。
巨大的拳头落在会议桌上，砰的一声，木屑飞溅，十几公分厚的桌面边缘出现一道凹口。
几句话就被激怒，李三青看了眼王虎那异于常人的拳头，心里对这人有了初步判断：莽夫一个。
这时张寿光给西门帅递了个眼色。
“哎呀，老李，坐坐坐。”西门帅马上出来打圆场：“咱们是什么身份，跟一个不懂事的小辈犯不上动气，再说了，张局还在，有什么事，等会议结束再说嘛。”
西门帅看似是在调解，实际在给王虎递刀子，让他秋后算账。
打毛衣的顾景辰有点看不下去了，抬起头看向众人。
“今天在座各位队长，谁不是从新人爬上来的？能进七局的人又有谁不狂的？”
“年轻人不狂还能叫年轻人吗？不如回家养猪。”
他淡淡瞥了眼李三青，又看向怒气未消的王虎。
“李队长，你当初不也是这么一路狂过来的吗？”
见顾景辰出现调解，王虎这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然后换上笑脸，对李三青点了点头：
“哈哈哈，不错，小伙子面不改色，倒是有些胆识。如果你接下来表现不错的话，可以考虑让你加入我的队伍。”
“年轻人，可以开始自我介绍了。”王虎笑着说道。
李三青并没理会他，而是迳自走到张寿光正面对，拉出椅子坐下。
顾景辰看在眼里，皱了皱眉。
其他人见李三青就坐，目光也开始变得不善起来。
这时连柔则选择站在了他身后。
“连柔，你知道在座的都是些什么人吗？快给我出去！”
这话是西门帅说的。
李三青挑眉看向西门帅，在边上拉出一把椅子。
“小连，坐我旁边。”
“谢谢老板。”连柔没坐下，也没出去，“我站着就行。”
她不卑不亢地站在身后，就是要把李三青的身份给托起来。
西门帅不屑地看了连柔一眼，没再说什么。
“李三青，那是队长的位置。”顾景辰提醒道：“你现在还是新人，有很长得路要走，不要给自己树敌。”
感受到在场其他人不善的目光，李三青知道这人是在提醒自己，于是平静地朝他点点头。
然后，背脊往后轻松一靠，整个人坐得更实了。
哗啦！
到场的六名队长，除了顾景辰全都齐刷刷站起来。
“小子！念你无知，赶快给我站起来。”
“年轻人，不要太嚣张，想做队长，你还不够资格！”
“七局十二个队长的席位已满，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坐在这里！”
先前还一副散漫的几人，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老板，强龙不压地头蛇。”连柔在身后小声提醒，“没必要引起众怒。”
李三青平静地扫视众人。
“我没资格？席位已满？”
说完，目光忽地一沉，直视张寿光，冷声质问：
“张寿光！我有没有资格坐这个位置？”
嗯？年轻人的语气有点不对呀。
李三青质问的语气一出口，在场的几位队长瞬间捕捉到了什么，表情有些古怪地看向张寿光。
“哈哈哈……各位先就坐。”张寿光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说道：“这位就是曾协助七局，处理过鬼八仙与萨迦县龙脉事件的神霄派弟子李三青。”
他特意隐去了朝鲜李全海事件。
“至于队长的位置嘛……”
他手指在桌面点了点，认真思考了下说道：
“的确有功绩在身。”张寿光当众说道：“只是距离出任正式队长一职还远远不够。”
“但既然李三青有胆识又有能力，我可以破立。”
听到这，六个队长面色又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张寿光看在眼里，笑了笑：
“规矩是人定的，我决定为李三青破立新增一个荣誉队长的名义，大家有何意见？”
荣誉队长？
大家互相看了看，那不就是光杆司令？
“你是局长，你定就好，问我们干什么。”有人当即开口说道。
这是个虚职，大家当然没有意见。
就算为李三青单独设立荣誉局长也无关紧要。
但正职队长的位置只有十二个，升上来一个，就必须要有在职队长卸任。
这也是为什么，吕魁死后，西门帅才能坐上队长的原因。
听到不过是个虚职，几个队长面色这才缓和下来。
不是队长有多稀罕，而是一旦升上来，除非死亡，七局还没有活着的队长下野的先例。
这关乎面子问题。
不过张寿光这人也是够损的，给人家安排个小组组长也行啊。
偏偏给人家挂个虚职，这不是当众打人家的脸吗？
难怪这年轻人对张局语气不善，看来两人中间有过过节。
张寿光安排这一出，是既要抽人家耳刮子又想收拢人才。
真是个老阴逼！
哐当！
就在大家暗自揣测的时候，李三青双腿直接搭在会议桌上。
这时几名队长也不恼怒了，而是一会看看李三青，一会又看看张寿光。
都想看看接下来这出戏，两个人要怎么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