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烟青听到这里,脸上松了一点。
“他现在打得过我了吗?”
“打不过。”王昭柱说,“他的法则太杂,九种法则都只是入门,真打起来还不如你一门木属圆满来得扎实。”
王烟青笑了一声,笑完又收敛了。
“老祖,你这次进来,是要做什么?”
“收债。”王昭柱说,“魔族的道核对我有用。
你继续收尸体,收得越多越好。
空间系的、魂系的、时间系的,这三类优先,价格可以再高一点。”
“空间系的时间系的尸体不好找。”
王烟青说,“这两类法则的魔族本来就少。”
“所以才让你加价。”
王烟青点头,站起来要走,走到夹层口又停下来。
“老祖,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
“大罗初期。”
“大罗初期能在这地方横着走?”
“不能。”王昭柱说,“所以我才不敢进城。”
王烟青看了他两息,没再问,转身出了夹层。
王昭柱等她走远,才把夹层撤了,重新沉进虚空。
接下来的百年,他就在诸天战场里游荡。
八万寸的空间法则让他在虚空夹层里藏得很深,只要不主动放出法则波动,大罗圆满的神识扫过来也只会扫到一片空白。
他把活动范围定在万剑城外围十万里到三十万里之间,这片区域魔族活动频繁,又没有道祖坐镇,正适合下手。
第一年他什么都没杀,只做一件事:画图。
他把十大魔族的巡逻路线、换防时间、据点位置一处一处记下来,记在一块空白的玉简上。
玉简画满的时候,他已经能推算出魔族什么时候会派大罗出来、出来的大罗走哪条路、身边带几个人。
第三年,他杀了第一个。
那是一个太乙后期的炎魔,独自守在一座熔岩谷里,谷底有一座魔气泉眼,泉眼旁边堆着十几具人族修士的尸骨。
王昭柱在谷外等了六天,等那炎魔下到泉眼里去取魔气,才把空间法则压下去,把整个谷口封死。
炎魔的反应很快,泉眼里腾起一道火柱,火柱里裹着十几道法则纹路。
王昭柱没有硬接,他把空间折了一下,火柱从他身侧三尺处穿过去,打在谷壁上,把谷壁烧穿了一个洞。
然后他伸手一抓,空间在炎魔身周合拢,把那具身躯压成一团。
道核到手的时候还是热的。
第十年,他杀了一个大罗初期的雷魇。
那一场打得久一些。
雷魇的速度快,雷遁之术能在短距离内连续跳跃,王昭柱封了三次空间才把他困住。
困住之后他没有立刻下杀手,先试了试对方的雷之法则能撑多久,又试了试自己的空间壁能扛几道雷。
试完才把人杀了。
第三十年,他碰上三个大罗魔族走在一起。
他退了。
三个大罗联手,他杀得掉,可杀完至少要半炷香。
半炷香的时间足够附近的魔族据点把消息传出去,也足够一位魔族道祖赶过来。
他退到虚空夹层里,看着那三个大罗从他藏身的地方走过去,等他们走远才换了个方向。
第五十年,他杀了一个大罗中期的深渊魔族。
那一场的收获最大。
深渊魔族的道核里除了深渊法则,还带着三门空间系的旁支法则。
虚空、折叠、陷落。
这三门法则的碎片他攒了十几年,一直凑不齐,那一枚道核一次补齐了。
到第一百年的末尾,他手里的魔族道核堆了满满一匣。
超过五十种法则之力从这些道核里剥离出来,金木水火土雷风冰这些基础的都有,变化、星辰、天机、腐蚀、吞噬这些高等级法则也有,连毒、血、毁灭、奴役这几门特殊法则都凑出了碎片。
唯独没有混沌法则。
他杀过的魔族里,没有一个混沌魔族。
这件事他想了很久。
混沌魔族修炼的是混沌法则。
混沌法则本身包含其他各种法则之力,一门法则里裹着几百上千种法则的纹路,彼此搅在一起,不分彼此。
如果能拿到一枚混沌魔族的道核,拆开之后,其他法则的碎片基本都能一次补齐。
甚至有可能直接催动混沌法则。
他在万剑城的时候听王烟青说过,混沌魔族在诸天战场里极少露面,露面的时候也不与人交手,打完就走。
他当时以为这是混沌魔族稀少,如今看来,稀少只是其中一层原因。
另一层原因,他是在杀了一个雷魇之后才知道的。
那个雷魇是太乙圆满,名唤雷枭,在万剑城西边八万里的一处峡谷里落了单。
王昭柱封了空间,把人杀了,杀完之后没有立刻走,而是把魂道术压进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里,从残存的神魂中翻检记忆。
魂道术翻记忆很伤神魂,一般修士的神魂在死后一炷香内就会散尽,能翻出来的东西不到三成。
雷枭的神魂比寻常魔族结实,翻了半个时辰,翻出了几段完整的片段。
其中一段,是雷枭与一个混沌魔族的往来。
那个混沌魔族叫蚩蒙,太乙圆满,常驻在混沌魔族驻地外围的一片灰雾海里。
雷枭每隔几十年会去一趟灰雾海,给蚩蒙送一批材料,换取混沌魔族炼制的丹药。
两人来往了四百多年,关系算不上多深,但雷枭手里有蚩蒙的传讯玉牌。
王昭柱把这一段记忆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他从雷枭的遗物里翻出了那枚传讯玉牌。
玉牌是灰白色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混沌纹。
他把玉牌托在掌心,用变化法则把自己的神魂气息改成了雷枭的样子,又从天机法则里抽出一缕,把玉牌上的气息痕迹重新排了一遍。
排完,他对着玉牌说了一句话。
“蚩蒙道友,我在沉星海找到一处上古遗迹,里面有混沌气。我一个人拿不下,你来看看。”
传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四十天。
第四十一天,沉星海的边缘出现了一道灰色的遁光。
沉星海是诸天战场西边的一片死地,方圆十万里,海面上漂着碎裂的星辰残骸,空间乱流密得像筛子。
王昭柱选这个地方,是因为这里的空间结构本来就乱,他在乱里再折几层,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蚩蒙来的时候没有遮掩。
混沌魔族的身形比寻常魔族高出一倍,皮肤是灰白色的,没有鳞甲,也没有角。
他的身上缠着一层灰色的雾,雾里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光点不停地流转,转一圈就换一种颜色。
他的眼睛是两团灰色的旋涡,看人的时候旋涡会转得快一些。
“雷枭。”蚩蒙落在海面上,声音很闷,从雾里透出来,“你说的混沌气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