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府八名暗卫,今夜来了六个。
京都卫三十人,监察司二十人,除没动手的弓弩手和举火把的官吏外,余下死亡近半,活着的也几乎全员有伤。
血腥味在小院里肆意蔓延,项武提着刀怒指黑衣人:“尔等已无退路,束手就擒,或可保其一命。”
黑衣人不答话,虎视眈眈的同时,还有几人直勾勾盯着被人护在安全地带的宁绝。
他坐在轮椅上,一身雪白的狐裘,神情自若,半点没有沾染脏污。
他们不知道宁绝什么时候布的局,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层层监视下跟监察司和京都卫串通好一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今夜无论逃不逃得过,他们最终的结果都只有一死。
既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
“杀。”
一声令下,黑衣人红了眼。
长剑划破夜空,地坤几人默契配合,“咔咔”响的骨头错位声此起彼伏,依旧是只废四肢,不伤其性命。
门外,大批的京都卫赶来,小小院中挤满了人。
里外水泄不通的堵着,黑衣人接二连三倒下,眼看就要全军覆没时,突然,几颗威力巨大的火炮从上落下,“砰砰砰”几声巨响,爆炸的火光和冲天而起的烟雾瞬间覆盖视线。
碎片在猛烈的冲击下化作利刃,哀嚎四起,宁绝被天乾挡在身后,他看得清楚,那火炮针对的不是他和暗卫,也不是京都卫和监察司,而是那些被抓的黑衣人。
四五颗火炮落到角落,被绑着的黑衣人逃离不及,和看守的官吏一同被炸得血肉模糊,同样的,另一边与地坤几人交战,被废了武功倒在地上的黑衣人,也被准确落下的火炮直接炸死。
烟雾散去,屋顶上,四个手里捏着火炮的黑衣人还在观望是否有人存活。
地坤几人见势,立即飞身上去抓人。
房顶成了战场,五对四的局面本该是手到擒来,然而,上面那四人俨然与下方的黑衣人不同,不过交手几招,地坤就明显感觉到对手内力强悍,实力甚至强于自己。
“天乾,去帮人。”宁绝目不转睛盯着房顶,随口吩咐道。
“公子,属下不能离开。”
天乾拒绝,他怕自己一走,又会发生跟之前一样的事。
“周围那么多京都卫,我不会有事。”
房顶缠斗的身影让他太熟悉了,宁绝不想放过:“黑衣人都死了,如果上面那几人抓不住,我便白费了今夜的心思。”
“可……”
“去,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宁绝第一次对他用了严厉的口气。
天乾抿唇,半息后抱拳:“是。”
软剑出鞘,如虹幻影。
天乾直奔其中武功最高的那一位,地坤与他配合,两人左右夹击,你攻我挡,扰得对方应接不暇,连连败退。
屋顶青瓦本就经方才火炮轰炸震得松动,此刻四人缠斗辗转,瓦片碎裂的脆响连绵不绝,簌簌碎瓦伴着夜风坠落,砸在满是血污的庭院地面,溅起点点猩红。
京都卫副使受了重伤,项武也顾不得身上被碎片划出的血痕,指挥京都卫和监察司的人团团围住院子的同时,也在逐一检查满地躺着的人当中是否还有存活。
屋顶,地坤与火离换了位置,天乾步伐灵动飘忽,手中寒光流转如流虹掣电,专挑对手招式破绽切入,缠、绕、点、刺,招招精准刁钻。
火离主打配合,他身法极快,如豹般在夜色黑衣间穿梭游走,招式见缝插针,一面辅助天乾进攻,一面打乱对方起势,步步干扰,压制得对方难进难退。
另外几人的情况也不是很好,除了与天乾对战的那人外,其他三人的功夫并不是地坤几人的对手。
泽兑一招百刃齐发,手中暗器堪比密网,黑衣人躲闪不及,近有半数没入他四肢要穴,剧痛传来,他瞬间身体疲软,再使不上任何力气。
水坎与一名黑衣人从房顶打到院子外,百招过后,小臂长的匕首挑断黑衣人大腿筋脉,在他行动受阻之际,一招缠绞,只听得骨头错位,黑衣人两臂下垂,顿失反抗之力。
解决完各自的对手,泽兑和水坎将两个黑衣人丢到京都卫手里,随后一人飞上房顶去帮天乾,一人顺着打斗声绕到后巷帮地坤。
突然增加的支援让本就应对艰难的黑衣人更加受阻,随着后巷两声巨响,房梁不堪重负断裂,屋顶四人相继从墙头一路噼里啪啦的落下。
他们一路打到院外巷子,项武推着宁绝出去,守在外面的京都卫前后围堵,有百姓探头想看热闹,门缝只透了一点风,还没等看清呢,便被一柄柄泛着寒光的长刀吓得缩了回去。
刀光剑影在狭小的巷子里闪现,随着“噗呲”一声,水坎的匕首划破了黑衣人后背的衣衫,地坤带着蛮力的一脚踹出,与他交手的黑衣人瞬间倒飞出去,与另一名黑衣人的后背撞到一起。
冲击将两人的攻势打乱,天乾趁机提速,一招碎影穿阶,身形飘忽无形,不过眨眼瞬息之间,便挑飞一人武器,又一剑贯穿另一人腰腹位置。
黑衣人闷哼,一掌轰出,勉强震退天乾三步。
“走。”
另一人骇然,扶着站不稳的同盟便想离开。
“妄想。”
地坤见势上前拦人,另外几人也一拥而上。
四面再无退路,然而,就在他们混成一团,几乎快要把人抓住时,几颗带有呛鼻味道的烟雾弹骤然在人群里炸开。
“砰砰砰。”
巨响伴着浓浓的烟雾直扑面门,视线被一片白茫覆盖,当所有人冲上前,再度看清时,周围已经没了黑衣人的身影。
又让他逃了!
宁绝面无表情坐在轮椅上,看着众人疑惑懊恼的四下寻找,他摆摆手。
“不必搜了。”
“为何?”项武不解:“他们受了伤,跑不远。”
“那又如何,大晚上的,你没调旨,能直接领着人冲进百姓和官员府里搜查吗?”
宁绝揉了揉眉心:“你们抓不住他,况且今夜的动静已经足够大了,再闹下去,怕是不好收场。”
那个黑衣人……他已经多次领教了对方的本事,安明玧都拿不下的人,他背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后手。
无妨,有一有二便有三,只要知道对方沾了这趟浑水,日后便有的是机会把人揪出来,无非时间早晚而已。
宁绝没怎么在意,倒是天乾,再一次让人从自己手里逃掉,他抓着手里最后一刻被扯下来的黑色方巾,五指收紧,浑身都散发着寒气。
地坤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对手狡诈,并不是你的过错。”
“……”
天乾沉着脸不说话,转身走到宁绝面前,单膝跪下去:“属下失职,请公子责罚。”
自进入四皇子府后,他就从没有这般受挫过,该护的人没护好,该抓的人没抓住,失职,他太失职了。
“不怪你,起来吧。”
宁绝叹了口气,朝他伸手:“手里的东西给我看看。”
天乾未起身,只是低着头递上手里那方黑布。
宁绝接过,展开,挺大挺宽,普通材质,没有任何明显的锈样或者标识,就是大众市面上很常见的黑色纱绡,很薄很透,纱面带有细孔,隔得近了,即便是罩在眼上,也几乎不怎么妨碍视线。
所以,这就是那黑衣人用来遮面的东西?
那人遮遮掩掩,浑身上下连双眼睛都不敢露,天乾或许就是想看清他的真面目,所以上手往他脸上抓,只是可惜,对方也不是吃素的,身受重伤还能抢在最后一秒逃脱。
宁绝把黑纱交给项武:“叫人顺着这东西去查查,看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东西。”
项武点头接过,宁绝又看向天乾:“起来,带人把院子收拾干净。”
没有责怪,没有惩戒,没有训斥,明明很在意,可他还是那么平静的如同不曾发生。
天乾攥着拳头沉默许久才闷闷应了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