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第一只小磁怪掉下来了。
它从穹顶悬浮的小磁怪直播方阵中脱离出来。
身体两侧的磁铁不再以规律的节奏旋转,而是在空中毫无方向地疯狂自转——左旋三圈,右旋两圈,停住,然后猛地加速。
“滴……滴滴”
“滋啦……”
它正中央那只圆睁的大眼睛里,红色感应器正在以一个不正常的频率疯狂闪烁,像是一盏短路的警示灯。
它发出“哔哔哔哔哔”的急促鸣叫,那声音尖锐刺耳,和它平时稳定平和的“哔哔”声完全不同——是失控的叫声,是连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惨叫。
然后它的磁力消失了。
那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消失方式——不是被关掉,是被抽走。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它体内将维持它悬浮的能量连根拔了出来。
它身体两侧的磁铁停止了转动,整只宝可梦在空中凝固了一瞬间,然后像一块被剪断线的道具,直直地从高空坠落下去。
金属身体砸在观众席之间的过道上,发出“咣当”一声脆响,弹了两下。
然后散开——螺丝滚到一边,磁铁滚到另一边,身体正中央的红色感应器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
全场观众还没来得及为这只摔碎的小磁怪倒吸凉气,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更多的小磁怪开始从穹顶坠落。
它们有些还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哔……哔……”声,像是在求救。
有些已经彻底沉默,只有在落地时那一声沉闷的撞击证明它们也曾经是活着的。
观众席上的人们开始尖叫着躲避这些从头顶砸下来的金属残骸。
有人在过道上奔跑,有人用背包挡着头,有父母将孩子塞到座位底下用自己的身体盖住。
抱着向尾喵的小女孩被妈妈一把拽到怀里,她怀里的向尾喵发出“喵呜——”的尖锐叫声,四条腿在空中乱蹬。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那些没有被抽走磁力的小磁怪,它们没有掉下来——它们在电磁脉冲的冲击下,彻底失去了理智。
它们原本温和的圆眼睛开始发出不正常的暗红色光芒,那是电系能量在体内暴走的外在征兆。
它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四周扩散——一只小磁怪尖叫着“哔——!”
冲向观众席上方的投影屏幕,金属身体撞穿了屏幕面板,电流从它体内涌出,在屏幕上炸开一片蛛网状的裂纹。
“轰……”
然后它爆炸了。
电系能量在密闭空间内急速膨胀,将整块屏幕炸成了碎片——金属纤维和液晶材料的碎屑像雨点一样洒向下方的观众。
另一只小磁怪冲向场地上方的照明灯架,在撞上去的瞬间自爆,灯架被炸断了支撑结构。
整个架子从高处坠落,砸在对战场地的夯土地面上,将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还有一只直接朝观众席俯冲,人们尖叫着抱头蹲下——那只小磁怪在最后一刻偏了一点,撞在过道的护栏上,炸开的金属碎片将护栏削掉了一个角。
碎片插进了旁边的座椅靠背里,离一个男人的后脑勺只有不到十厘米。
整个华南赛区主会场——这个原本应该成为华南地区年轻训练家们展示实力的舞台——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了一座被数百颗失控飞行炸弹填满的封闭空间。
而这场赛事的每一个画面,原本应该通过那些小磁怪形成的屏幕方阵,传输到全国各地每一个屏幕前。
现在那些屏幕前的人看到的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有余裕去想。
“哔哔哔哔——!”
“哔——哔哔哔——!”
“哔哔——!”
小磁怪们失控的叫声在场馆中此起彼伏,高音的、低音的、急促的、拉长的,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电子噪声交响。
那声音已经不像是宝可梦的叫声了,更像是某种频率错乱的摩尔斯电码。
正在用混乱的节奏向整个空间发送一段无法解读的求救信号。
“走!大家往安全通道撤离!”
只见身穿联盟制式作战衣的治安队员们,已经开始行动起来。
“风速狗,喷射火焰!”
“汪汪……”
“咻……”
“咻咻咻……”
组成现场安保中坚力量的风速狗方队,开始发射密集的喷射火焰,开始清扫妄图冲向观众席的失控小磁怪们。
冠军指挥室的门被从里面猛地推开。
段肃岳站在门口,宽厚的肩膀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
他的头发比上次露面时又短了一些,鬓角处多了一层极淡的灰白,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从长期昏迷中苏醒的迷茫。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被突然惊醒的铁塔,周身的气压让身后两位助理训练家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从各个摄像头传来的混乱画面:观众在尖叫着四处奔逃。
小磁怪的残骸散落在过道上冒着黑烟,东西两侧的天空中那两道光柱正在旋转着撕开什么东西。
他的右手猛地拍在身前的金属桌面上。
砰——!
整张桌子跳了一下。
桌面上摆着的茶杯翻倒,深褐色的液体洒在键盘上,但没有人去擦。
金属桌面被他一掌拍出了一个浅浅的掌印,指纹的纹路在凹陷处清晰可见。
“好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压到极低才勉强维持住的怒意。
那不是吼叫——冠军不需要吼叫。
真正让他动怒的时候,声音反而会比平时更沉、更稳、更像一块即将从山崖上滚落的巨石。
“看来是我睡得太久了,已经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指挥室里排排坐着的通讯官和技术员。
现在最着急的莫过于艾文,小磁怪方阵可是他的杰作,怎么可能成为混乱的元凶?!
“小磁怪!听到指令,请答复!”
现在还在试图恢复被电磁脉冲瘫痪的通讯系统,拿着对讲机茫然地看着满屏的雪花。
段冠军没有责备和吹促,大声说道。
“蔺涛,翟莉——带你们的人进场。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群众。具体怎么做,你们自己看着办。”
没有指定招式,没有分配区域,没有告诉哪位天王该用什么宝可梦。
天王不需要手把手教——他们之所以是天王,就是因为在任何突发状况下都能自己找到最优解。
段肃岳只给他们目标,不给他们方案。
“明白。”
“收到。”
两道回答几乎同时响起。
蔺涛转身时风衣下摆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翟莉从窗台上跳下来,两道指令下完不过十五秒,两位最强天王已经从指挥室中消失。
段肃岳站在原地,目光重新落在监控屏幕上。
东侧和西侧的混乱最严重,但场地中央的观众席和选手休息区也不安全——失控的小磁怪到处都是。
光靠两个最强天王和现场的治安队,能够勉强维持现场观众的安全问题。
不过此刻最危险的并不是观众席上的观众,而是在赛场中央的那些参赛选手。
但他没有再多下达任何指令。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在那张被他一掌拍凹的金属桌子前,双手抱在胸前,像一座沉默的铁塔。
他在等——等那些代表着华南未来的年轻人自己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