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墙壁上开始出现细密的纹路。
那是岩石在高温熔融后冷却时自然形成的纹理。
如同老树的年轮，一圈一圈向内收缩。
“灼光使在赶时间。”阳辰以指尖触碰到墙壁上的纹路，指腹沿着年轮状的纹理滑过，“前面的通道打磨得很精细，这里只有粗糙的收尾痕迹。”
“他越往下越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或者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在追他。”云裳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通道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风声。
那股风带着硫磺的气息，比上层的空气温热了几分。
龙灵从阳辰肩头跳下来，落在通道的地面上。
这时，它的身体忽然弓起。
金色的竖瞳盯着前方黑暗的深处。
鼻翼疯狂翕动。
龙灵转过头，看向阳辰，意念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
“主人，那个味道变了。”
“什么味道？”
“一开始是臭臭的，像灼光使身上的那种。”
“但现在……那个臭臭的味道变淡了。”
“下面还有另一种味道，很浓，比臭臭的味道更古老。”
龙灵语焉不详，但阳辰捕捉到了异常。
阳辰与云裳对视一眼。
云裳将掌心按在通道的墙壁上。
阴阳之火从掌心中渗出，顺着岩石的纹理向下渗入。
片刻后，她收回手：“下面大约两百丈处，有一个很大的空腔。”
“空腔的底部不是岩石，是一种我无法辨别的材质。”
“我的神识探到那里就被弹开了。”
“走，先去看看。”阳辰不再犹豫。
二人继续下行。
通道的坡度越来越陡。
最后几乎变成了垂直的竖井。
灼光使在竖井的内壁上熔出了供攀附的落脚点。
每个落脚点间距，恰好是常人一步的距离。
阳辰以虚空幻影步在落脚点之间跳跃，速度极快。
云裳以阴阳双翼托住身形，悬浮着下降。
龙灵攀在阳辰肩头，鳞片紧贴着他的颈甲。
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如两点星火。
大约两百丈的竖井结束时，通道忽然豁然开朗。
阳辰落在了一片巨大的空腔的地面上。
脚下的材质是一层半透明的、如同凝固琥珀般的晶体。
晶体内部封存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冻结在冰层中的萤火虫群。
空腔的穹顶高达数十丈，被一种不知来源的银白色光芒照亮。
光芒不刺眼，却足以让整个空间如同白昼。
空腔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建筑。
那不是神庭的建筑风格。
神庭的十二光殿以秩序与对称为美，线条笔直，结构分明。
而这座建筑的全部线条都是曲线的。
如同风在沙丘上吹出的波纹。
建筑没有门，入口是一道椭圆形的裂隙。
裂隙边缘，晶体如同融化的蜡泪，向内卷曲，形成一个自然的拱门。
拱门上方刻着一枚徽记。
阳辰在神庭的藏经阁中见过这种徽记的变体。
那是神庭最早的徽记。
十二光殿建立之前，比现有的徽记多了一圈混沌纹路。
云裳走到拱门前，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抬手按住太阳穴。
黑白双瞳中的紫黑色暗纹剧烈跳动了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极力克制的震颤：
“祂在呼唤我。”
“谁？难道是魔主”
“不是魔主。”云裳放下手，目光穿过拱门的裂隙，望向建筑深处的黑暗，“是另一个声音，比魔主更古老。”
“它在问我，你是谁的孩子……”
龙灵从阳辰肩头跳下，落在那枚徽记前。
它仰头看着徽记上那圈混沌纹路。
金色的竖瞳中映出纹路内部缓慢流动的光点。
它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向阳辰发出一个极其微弱的意念：
“主人，那个拱门里面……有一个人。”
“它在等我们。”
————
阳辰踏入拱门的瞬间，脊背上的汗毛倒竖起来。
眉心处的秩序神纹自发亮起，发出一阵细微的震颤。
如同琴弦被拨动后余韵未散。
他的神魔之眼在昏暗的光线中自动运转。
瞳孔深处泛起暗金色的光芒。
拱门内部是一座方形大殿。
穹顶的内壁上布满了一种阳辰从未见过的符文。
不是古神文字，不是神庭的秩序符印，也不是魔族的魔纹。
它们更像是一种原始的古老文字。
大殿的地面上铺着一层极薄的冰晶，透明得几乎不存在。
大殿中央只有一面从地面延伸到穹顶的冰壁。
冰壁的表面刻着数行文字。
字迹清晰，像是昨日才刻上去的。
阳辰走近冰壁，神魔之眼的暗金色光芒落在那些文字上。
字迹苍劲有力。
每一笔的收尾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顿挫感。
仿佛执笔者在刻下这些字时，手指在微微颤抖。
阳辰在华光井第八层的残影中见过这种字迹。
那是玄光使的手书。
冰壁上的文字以古神语写成，阳辰逐字辨认，将内容在识海中重组：
“我找到了真相，但真相不能带出去。”
“它会唤醒比魔主更古老的东西。”
“神庭的封印、曜光的秩序、十二光殿的基石，全部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我不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但我是第一个无法继续假装不知情的人。”
“若你读到这段文字，说明你已经走到了比我更远的地方。”
“记住，祂不是真正的沉睡。”
“玄寂，留墨。”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
阳辰站在冰壁前，沉默了很久。
云裳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冰壁上的文字。
黑白双瞳中的暗纹缓缓流动。
“玄寂……”阳辰低声重复这个名字。
他在神庭的藏经阁中翻阅过不下千卷古籍。
从未在任何一卷中见过这个名字。
神庭十二曜光使的序列中，玄光使从未以真名示人。
三万年来，所有人都只知道他的封号。
没有人知道他在成为玄光使之前叫什么。
而这个名字出现在冰壁的最后一刻，竟然是玄光使的真名。
“他在说，神主的沉睡不是真正的沉睡。”云裳的声音在颤抖，“玄光使在警告我们，神主的本体一直在以某种方式醒着，只是不被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