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刚好是我们离开营地之后。”鹊桥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东西从东面来，走到营地边沿，停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然后转向西北方向离开了。”
“它应该在观察我们的营地……”
这时，龙灵从袖中探出头，鼻翼翕动了两下，金色的竖瞳中浮现出困惑的神色：
“那是什么妖物？我怎么闻不到那个东西的味道？”
“是雪兽。”云裳忽然开口，“霜寂大陆有一种特殊的本土兽类，成年后约有半人高。”
“通体银白，生活在冰层深处，以熔岩余温滋养的苔藓为食。”
“它们一般不主动攻击人族，但对魔族的气息极其敏感。”
“霜喉节点的秩序屏障是它们的领地边界，屏障存在时，它们不会靠近。”
“屏障消失后，它们才会重新出现在火山周围的雪原上。”
“所以，雪兽昨夜站在营地外，不是为了攻击我们，是在确认我们不是魔族。”阳辰明白了，“它在做领地巡查。”
“雪兽不会拐直角。”鹊桥摇了摇头，“我追踪过的霜寂异兽不下十种，没有一种的足迹是直角转弯的。”
“那东西，不是雪兽……”
龙灵缩回袖中，没有继续追问。
又走了两个时辰，霜喉火山终于从雾霭中完整地浮现出来。
这座火山比阳辰想象中更加庞大。
从山脚到火山口的直线距离至少有十万丈。
山体呈标准的锥形。
坡度在三十度到四十度之间。
整个山体被数万年不化的冰雪覆盖。
表面如同被打磨过的玉面。
光滑得几乎不真实。
火山口边缘有一圈隐约的轮廓。
那是神庭的秩序屏障残留，就像是被敲碎的玉镯。
山体中部有一道竖直的裂缝，从半山腰延伸到山顶。
边缘整齐如刀切。
那绝不是自然形成的裂隙，而是某种力量将山体从内部撕开。
三人飞身而上，观察这道裂隙。
“这道裂缝是新的。”鹊桥指尖在裂缝边缘的冰面上抹了一下，冰层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碳化层，“形成时间不超过七天，正好是霜喉节点失联的那一天。”
阳辰以神魔之眼探入裂缝，目光顺着裂缝的走向一路向上。
裂缝的源头在火山口内部。
那是节点堡垒的位置。
裂缝自上而下延伸，到了半山腰后分成两条更细的支线，如同被劈开的树根。
“有人从内部炸开了山体。”阳辰收回目光，“这是为了开辟通道。”
“他从堡垒中炸出一条直通山体内部的裂隙，然后顺着裂隙下去了。”
“下去？”鹊桥抬头看向火山口的顶端，“霜喉火山的山体内部是中空的，但中空部分只有火山口以下百丈的深度。”
“再往下是坚实的熔岩凝固层，至少千丈厚的玄武岩，没有任何通道。”
“他不需要通道。”云裳以指尖触碰到裂缝边缘的冰面。
阴阳之火从指缝中渗出，将冰层表层融化成水珠，露出下方的岩壁。
岩壁呈黑褐色，表面有一层极细的晶状结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灼烧后形成的釉层。
“他能融化岩层，以锻造法则中最高层次的熔炼之道。”
阳辰的瞳孔微微一缩。
灼光使在神庭的正式封号是“锻造神使”。
他的法则本源是锻造之火。
锻造之火能熔炼金属、铸造神兵，未必不能开路掘进。
而灼光使能在这座冰封火山的山体中笔直地开辟出一条通道，说明他对锻造法则的运用已经超出了“铸造”的范畴。
这需要极高的法则掌控力。
灼光使在神庭潜伏了三万年，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全力。
阳辰的声音低沉，“霜喉节点的破坏只是障眼法。”
“他要找的东西在山体内部，很深的地方。”
“那我们呢？”鹊桥语气急切，“跟着他下去？”
阳辰没有立即回答。
他站在那道裂开的冰缝前，寒风从裂缝深处涌出，带着一股温热的硫磺气息。
那是火山深处残留的地热。
裂缝深处隐约有光在跳动。
龙灵从他袖中探出头，金色的竖瞳盯着裂缝深处。
鳞片不由自主地微微竖起。
它的意念传来，压抑着声音：
“主人……下面真的有东西……跟明光碑里的一样，但比那块碑里的浓得多。”
阳辰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
他将古神战甲的御寒阵法激活到最大功率。
金色的光芒在甲片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暖光，将寒气隔绝在外。
阳辰转头看向云裳。
云裳站在裂缝的另一侧。
黑白双瞳中的暗纹微微闪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向阳辰点了点头。
显然，二人打算开始行动。
阳辰向裂缝迈出一步。
古神战甲的靴底踩在冰面上，发出细碎的碾压声。
龙灵从他袖中完全爬出来，盘在他的肩膀上。
鳞片紧贴着战甲的颈甲。
鹊桥留在裂缝外的雪地上，没有跟上来。
“我在外面守着，若七日后你们没有出来，我就去神庭报信。”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冰晶色的传讯玉简，放在雪地上。
“这是霜寂大陆最后的对外传讯玉简。”
“若你们需要支援，就捏碎它。”
“但我建议你们尽量不用，整个霜寂大陆的传送阵已经被人监控了，任何大规模调动都会惊动那位。”
阳辰点头，转身走入裂缝。
裂缝内部比想象中更宽敞。
灼光使熔炼出的通道在进入山体后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形状。
菱形的断面。
四壁如同被切削过的宝石切面，光滑到可以映出人影。
通道的角度保持着一个恒定的坡度。
大约三十度向下，笔直如箭矢，没有任何转弯或分岔。
云裳走在前面，阴阳神国的光芒将通道照亮。
她的步伐很稳。
每一步都踩在通道的菱形底面上，靴底与岩石接触时发出细微的回声。
走了大约一刻钟后，通道的坡度骤然变陡。
从三十度变成了接近六十度的陡坡。
脚下的岩面从光滑变成了粗糙。
像是灼光使在这里加快了熔炼速度，来不及打磨内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