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银杏的枝干上落着一只灰雀，正在啄食枝头残留的干枯果壳。
“北线很冷。”他说，声音飘忽如烟，“那地方……我好像去过。”
战破军没有再说什么。
伸手替老人整理了一下衣领。
指腹的枪茧蹭过粗布衣料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战天威低头看着他的手。
浑浊的眼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忽然握住战破军的手腕。
力道却出乎意料地紧。
“你手上怎么会有枪茧？”
“你……你真的是战家的孩子！”
“是的。”战破军的声音有了一丝颤抖，尾音几乎要散在空气中。
“那就好……”战天威松开他的手，重新望向窗外。
灰雀已经飞走了。
枝头上只留下一粒被啄空的果壳，在风中轻轻摇晃。
“战家的孩子，可不能走错路。”
战天威的脸上浮现一丝痛苦之色，神神叨叨道。
“送他去霜寂大陆吧，天风大陆不再适合他了。”
战破军叹了一口气，说道。
阳辰站在门外，看着战破军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金甲的轮廓在暗下来的光线中渐渐模糊。
最后只剩肩甲上那道裂痕的反光在转角处闪了一下，便彻底不见了。
龙灵从他袖中探出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主人，”龙灵的意念软绵绵的，“那个老爷爷还会回忆起失去的记忆吗？”
“不重要了。”阳辰耸耸肩，“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
三日之后，阳辰收到了一封来自神庭的密信。
信是曜光使亲自发出的。
以秩序烙印封缄，拆封时烙印会自行消散，无法伪造。
风霁将玉简送到他的手中，面色比往日更加凝重。
他的伤势虽已痊愈，但左臂依旧空荡荡地垂着。
“盟主，神庭那边，出事了。”风霁压低声音道。
阳辰展开玉简，神识探入。
曜光使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一如既往地清冷，却比平时多了一丝急促：
“霜寂大陆曜光节点，令印已彻底熄灭。”
“守将曲无尽，神帝二重修为，三日前被发现在阵台中央坐化，死因不明。”
“节点外围防护阵全面瘫痪，所有传讯阵台均被从内部破坏。”
“残余信号显示，破坏手法与天风节点如出一辙……”
阳辰握着玉简的手指微微收紧。
霜寂大陆的曜光节点，与天风大陆一样，也是灼光使经手建造的。
灼光使叛逃魔域后，他曾预料到其他节点可能出问题。
但阳辰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曲无尽是霜寂大陆抗魔联盟的支柱之一。
神帝二重的修为在七大陆分舵中也不算弱者。
能让他无声无息地坐化在阵台中央，出手者的修为至少在神帝三重以上。
曜光使的声音继续传来：
“本使已派两名曜光守卫前往调查，均在入境后失去联络。”
“霜寂大陆的传讯阵台全部瘫痪，任何消息都无法传出。”
“煜光使主张派遣神使级战力支援，但灵光使反对。”
“他认为这是魔族的调虎离山战术，一旦神庭派遣高端战力离开，其余节点的防御会出现缺口。”
“本使将情报发给你，是因为你在霜寂大陆有一个别人不具备的优势。”
“你曾是霜寂大陆抗魔联盟分舵的舵主，若你能亲自前往，比神庭派任何神使都更隐蔽、更有效。”
“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若去，本使会以巡视七大陆节点的名义为你遮掩行踪。”
“但有一点你要清楚，霜寂大陆四季冰封，终年不见融雪。”
“那里的环境对你的古神血脉不利，低温会压制生命法则的运转速度。”
“你的伤势若未完全痊愈，踏足那片土地，会比在别处危险数倍。”
“……”
玉简的光芒在识海中缓缓熄灭。
阳辰将玉简合拢，放在桌上。
龙灵从他袖中探出头，歪着脑袋看了看玉简，又看了看阳辰的面色，发出一个试探性的意念：
“主人……霜寂大陆，是不是很冷的地方？”
“是。”
“比天枢城的冬天还冷？”
“我去过，那里冷得多。”
龙灵缩了缩脖子，把身体蜷成更紧的一团。
不多时，它又探出脑袋，金色的竖瞳中透着一股罕见的认真：
“那主人去的话，我也去。”
“我有鳞片，不怕冷。”
“而且……”它顿了顿，语气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上次在明光碑里吃的那些远古灵气碎片，我还没消化完。”
“霜寂大陆要是也有这样的好东西，我可以帮主人找出来。”
阳辰哑然失笑，伸手摸了摸它的鳞片，“你倒是会打歪主意。”
“但愿霜寂大陆也有这样的好东西。”
龙灵发出满足的“呼噜”声，重新缩回袖中。
阳辰没有立即做决定。
他花了一整日的时间，将天风大陆的事务逐项安排妥当。
战破军留守天枢城，坐镇抗魔联盟总部。
战守心接替战天威的职务，暂代战阁北线统领。
风霁负责与神庭的日常联络。
药灵儿继续照料战无双。
战无双的状态比离开神庭时好了许多，偶尔能睁开片刻眼睛。
虽然目光仍是涣散的，但至少不再发出那种野兽般的低吼。
药灵儿每日以灵药温养他的经脉。
云千里则以战神诀的精血为其稳固神魂。
战天威在当夜被秘密送往霜寂大陆。
护送者是从战阁精挑细选的两名老兵。
二人都是战天威当年在北线带过的旧部。
————
当晚，阳辰在静室中与云裳单独会面。
她的面色比七日前恢复了不少。
但瞳孔中的紫黑色暗纹依旧如旧。
显然是褪不掉了。
她站在窗边，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她肩头铺了一层淡银色的薄霜。
“霜寂大陆，我要陪你去。”她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曲无尽的死因需要以阴阳神国感应其神魂残留。”
“曜光守卫做不到的事，我可以，而且……”
她骤然抬起手，掌心的阴阳之火在月光下流转。
黑白交织的火焰中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银白色丝线，如同雪原上的冰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