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杂货铺的时候,天快亮了。
苏瑶和陈掌柜已经和周元汇合了。四个人坐在后院的水井旁边,面前摆着一张破桌子,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李石头跟在张道玄后面,怯生生地站在院子门口,不敢进来。
“他是谁?”苏瑶问。
“捡的。”张道玄把李石头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苏瑶看了李石头一眼,没有再问。她从包袱里拿出半张饼递给他,李石头接过去,蹲在墙角,狼吞虎咽地吃。
张道玄把玉佩从衣服里掏出来,放在桌上。金光在油灯光中显得有些刺眼。他把海盐城碎片的事情说了,包括赵铁山、拍卖会、还有他感应到的其他碎片的位置。
“清虚宗的人随时会到。”陈掌柜说,“我们得尽快离开。”
“去哪儿?”周元问。
张道玄想了想。“东海国有一个拍卖行,每年秋天举办拍卖会。赵铁山说那里可能会有人出手灵宝玉碎片。我们去看看。”
“拍卖会还有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够我们赶路了。”陈掌柜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收进包袱里,“但这一路上清虚宗的人不会放过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
张道玄把手按在玉佩上,感应了一下清虚宗方向那团光。很亮,但距离很远,至少三天的路程。韩厉还没有追到海盐城,但快了。
“天亮之前出城。”他说。
几个人开始收拾东西。张道玄走到院子角落里,在李石头旁边蹲下来。
“你吃完了?”
李石头点了点头,饼已经吃完了,手上还沾着碎渣。
“跟我们走。路上可能会遇到危险,但比留在这里强。”
李石头站起来,把嘴上的碎渣擦了擦。“我跟你们走。”
天刚蒙蒙亮,六个人出了海盐城。张道玄走在最前面,苏瑶和陈掌柜走在中间,周元和李石头走在最后面。六个人沿着海岸线往北走,脚下是细软的沙滩,海浪拍打着礁石,轰隆隆的,声音很大,能掩盖脚步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太阳升到了头顶。张道玄找了一处背风的礁石,让大家停下来休息。陈掌柜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分给大家,李石头吃得很快,像是怕下一顿没得吃。
张道玄没有吃。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把玉佩握在手心里,将灵力缓缓注入。玉佩微微发烫,金色的光从指缝里透出来。他闭上眼睛,将感知扩展到最大。
清虚宗方向的那团光,又近了一些。不是韩厉一个人在移动,是好几团光在一起。至少五个人。
韩厉带了帮手。
张道玄睁开眼睛,把玉佩收好。“他们追上来了。”
周元的脸色变了。“多少人?”
“至少五个。韩厉带头。”
“距离多远?”
“一天半。”
苏瑶站起来,把短剑插回腰间。“那还等什么?走。”
六个人继续往北走。张道玄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用玉佩感知追兵的距离。他能感觉到那几团光在移动,不快不慢,像猎人跟在猎物后面,不急着追,等猎物跑不动了再下手。
他们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藏身的地方,一个能反击的地方。
陈掌柜拿出地图,指着一个位置。“这里,离我们大约五十里,有一座废弃的矿洞。以前是采灵石的,后来矿脉枯了,就没人去了。”
“矿洞能藏住我们吗?”周元问。
“能藏,但也能被堵。”陈掌柜说,“洞口只有一个,被人堵住就出不来了。”
张道玄想了想。“先去看看。”
六个人加快了速度。张道玄把玉佩的掩盖功能开到最大,金光被压住了,但压不住完全——总有一丝从衣领里透出来,像萤火虫。
走了大约四个时辰,天快黑了。前面出现了一座小山,山脚下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洞口周围长满了杂草和灌木,几乎把洞口遮住了。
就是那个矿洞。
张道玄第一个钻了进去。洞很深,往里走了大约百丈,空间豁然开朗。是一个采空区,高约两丈,方圆三丈。地上铺着碎石和灰尘,墙上有凿过的痕迹。空气不太好,但能呼吸。
“就在这里过夜。”张道玄说。
陈掌柜从包袱里拿出毯子铺在地上,苏瑶坐下来,靠着墙闭上了眼睛。周元在洞口附近找了一些干柴,生了一堆小火。火光照亮了矿洞,也照出了每个人脸上的疲惫。
李石头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看着火发呆。
张道玄靠着墙,把玉佩握在手心里。他闭上眼睛,不是睡觉,是在运转灵力。灵力在经脉里一圈一圈地走,比以前快了不少。丹田里的气团越来越大,越来越凝实,护体灵光在体表若隐若现。
炼气期四层巅峰。
那层窗户纸,越来越薄了。
后半夜的时候,张道玄被一阵声音惊醒了。不是脚步声,是石头滚动的声音。从洞外传来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把手按在短刀上。苏瑶和周元也醒了,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站起来。
“李石头,往后站。”张道玄低声说。
李石头缩到了矿洞最深处。
洞口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
然后,一个声音从洞外传了进来。
“张道玄,我知道你在里面。”
韩厉的声音。
张道玄没有回答。
“你自己出来,我留你一个全尸。你让里面的人出来,我放他们一条生路。”
张道玄还是没有回答。他把玉佩从衣服里掏出来,金色的光照亮了矿洞。他看着玉佩,看着那十道纹路,看着里面流动的金光。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玉佩按在了丹田的位置。
不是胸口,是丹田。灵力从丹田涌出来,和玉佩的金光融合在一起。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碰撞,像两条河流汇合,激起巨大的波浪。
经脉在扩张,灵力在暴涨,丹田里的气团在疯狂旋转。
护体灵光从体表喷薄而出,不再是薄薄的一层,而是厚厚的一层,像一件铠甲。
突破了。
炼气期五层。
张道玄睁开眼睛,眼睛里有金色的光一闪而过。不是错觉,是玉佩的力量在他体内留下了痕迹。
他把玉佩重新挂在脖子上,朝洞口走去。
“张道玄!”苏瑶在身后喊了一声。
他停下来,没回头。“你们待在这里。别出来。”
他走进了洞口外的黑暗中。身后矿洞里的火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一个模糊的光点。
韩厉站在洞口外面,身后跟着四个人。都是灰袍,都是炼气期五层到六层的修为。五个人排成一排,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韩厉看着张道玄走出来,目光落在他胸口那团金光上。
“突破了?炼气期五层?”
他笑了一下。
“正好。杀了你,我回去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