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里安静了几息。方脸汉子先笑了，笑容在昏暗的火光中显得有些无奈。
“还真是巧。”他在台阶上坐下来，“你也是来找那个东西的？”
“你也是？”张道玄问。
“我找了半年了。”方脸汉子从腰间解下水囊，灌了一口，“前几个月有人在这宅子里发现了灵光，传到了坊市上。我花了不少灵石打听消息，才找到具体位置。结果来了三次，什么都没找到。”
“石盒是空的。”
“我知道。”方脸汉子把水囊挂回去，“盒子是空的，但东西没丢太远。拿走它的人还在这座城里。”
张道玄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你看这个。”方脸汉子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巴掌大小，圆形的，像一面小铜镜，但镜面不是铜的，是一种黑色的石头，打磨得很光滑。他把小圆镜递给张道玄。
张道玄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镜面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晕，不是银白色的，是淡蓝色的。他把玉佩靠近镜子，镜面上的蓝光猛地亮了一下。
“这是追踪法器？”张道玄问。
“低阶的，比不上清虚宗那种。”方脸汉子把它收回去，“但够用。它能感应到灵宝玉碎片的气息，范围不大，五里之内。石盒里的碎片被人拿走了，但拿走的那个东西身上还残留着碎片的气息。我的镜子能追到那个人。”
“那个人是谁？”
“还不知道。但他在城里，而且没有离开。”方脸汉子站起来，“我打算今晚把他找出来。你跟我一起？”
张道玄看着他。“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手里也有碎片。而且你的碎片比石盒里的那块大得多。”方脸汉子的目光落在张道玄胸口那团被衣服遮住的金光上，“你身上的气息，和我镜子里的反应一模一样。你应该就是清虚宗悬赏的那个人。”
张道玄的手按住了短刀。
“别紧张。”方脸汉子举起双手，“我对你的碎片没兴趣。我自己手里也有一块。”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布袋，打开袋口，里面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碎片，银白色的，光芒很弱。
张道玄的玉佩烫了一下。共鸣。
“你也是被清虚宗追杀的？”张道玄问。
“算不上追杀。他们不知道我手里有碎片。”方脸汉子把布袋收好，“我是在一个古迹里捡到的，运气好。但我修为不够，保不住这东西。所以我打算找个合作伙伴，一起把碎片卖给识货的人。”
“卖给谁？”
“东海国有一个拍卖行，每年秋天举办一次大型拍卖会。灵宝玉碎片这种东西，放在拍卖会上，至少能卖五千灵石。五千灵石，够一个人舒舒服服修炼十年。”
张道玄沉默了。五千灵石，确实不少。但他不想卖。碎片对他有用，不是用来换灵石的。
“我只想找碎片，不想卖。”他说。
方脸汉子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就更好了。你找你的，我卖我的。我们暂时合作，找到那个人，我拿我的东西，你拿你的。”
张道玄想了想。“行。”
两个人从地道里爬出来。方脸汉子的两个手下站在正房里，看见张道玄，面露警惕。方脸汉子摆了摆手，让他们放松。
“我叫赵铁山。”方脸汉子伸出手。
张道玄握了一下。“张道玄。”
“走吧。镜子显示那个人在城东。”赵铁山带头出了宅子。
四个人走在海盐城的街道上，月光照着，影子拉得很长。赵铁山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面小圆镜，镜面上的蓝光时明时暗，指引着方向。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蓝光越来越亮。
“就在前面。”赵铁山压低声音。
前面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是低矮的民房。巷子的尽头有一间屋子，窗户里透出灯光。有人在。
赵铁山停下来，回头看了张道玄一眼。“你从后面绕过去，我从正面进去。如果那个人跑，你拦住他。”
张道玄点了点头，翻过一道矮墙，绕到了屋子的后面。屋子后面是一个小院子，堆着一些杂物，有一口水井和一棵枣树。
他蹲在枣树下面，把短刀抽出来。
前面传来赵铁山敲门的声音。
“有人吗？”
屋里没有回应。
赵铁山又敲了三下。“开门，我是散修联盟的。”
屋里还是没有回应。但张道玄听到了脚步声，很轻，从屋里移动到了后门的位置。
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张道玄从枣树后面冲了出去，短刀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那人吓得差点喊出来，张道玄捂住了他的嘴。
是一个年轻人，十七八岁，炼气期二层的修为，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脸上有泥巴，眼睛又大又圆，充满了恐惧。
“别出声。”张道玄说。
年轻人拼命点头。
赵铁山从前面绕了过来，看见年轻人，皱着眉头打量了一番。
“石盒里的碎片是你拿的？”
年轻人的脸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张道玄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
“我……我不是故意拿的。”年轻人的声音在发抖，“我……我就是路过那个宅子，看见地上有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有块发光的石头，我就……”
“石头呢？”赵铁山问。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碎片，银白色的，光芒很弱，比赵铁山手里那块还小。
赵铁山接过去看了看，叹了口气。“就这么点？”
“就这么点。”
赵铁山把碎片装进布袋里，看着张道玄。“这块我要了。按之前说的，我拿我的，你拿你的。”
张道玄看了一眼年轻人。年轻人缩在墙角，抱着头，浑身发抖。
“你叫什么名字？”张道玄问。
“李……李石头。”
“李石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知道。”
“这是灵宝玉碎片。清虚宗在找它。你拿着它，会死。”
年轻人的脸更白了。“我……我不要了。你们拿走吧。”
赵铁山已经揣好了碎片，转身就走。“张兄弟，后会有期。”
张道玄没有追他。他蹲下来，看着李石头。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
“嗯。爹娘死了，我一个人过活。”
“你想不想离开海盐城？”
李石头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疑惑。“去哪儿？”
“跟着我。有饭吃，有地方住，但要干活。”
李石头犹豫了几息，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张道玄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收拾东西，今晚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