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铺后面是一间不大的院子,堆满了破旧的木箱和杂物。周元把张道玄领进去,关上了院门。墙角有一口水井,井边放着半桶水,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周元舀了一瓢水递给张道玄,张道玄接过去喝了一口,凉丝丝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你一个人住这儿?”张道玄问。
“铺子的老板姓刘,是个散修,炼气期二层。他老婆死了,孩子在外地,一个人守着这间破铺子。”周元在井台边坐下来,“我给了他五块灵石,他让我住在后院,帮他看看店。”
“你这几天打听到什么了?”
周元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张道玄。纸上画着一张地图,海盐城的街道、店铺、势力分布都标在上面,虽然画得粗糙,但能看清大概。
“海盐城不大,散修也不多,大部分是炼气期低阶的。城东有一个小型坊市,每个月十五开市,散修们在那里交换东西。城北有一个散修联盟的分支,苏瑶应该知道。”周元顿了顿,“还有一个地方,我觉得不太对劲。”
“什么地方?”
“城西,靠海边,有一座废弃的宅子。听说以前是一个筑基期散修的住处,那人死了之后宅子就空了。但最近有人看见夜里宅子里有光。”周元的声音压低了,“不是火光,是灵光。像是什么东西在发光。”
张道玄把手按在胸口的玉佩上。共鸣的方向,正是城西。
“就是那里。”
周元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灵宝玉碎片。清虚宗一直在找的东西。”
周元的脸白了一下。“那韩厉——”
“还没到。但快了。”张道玄站起来,“今晚我去看看。你留在这里,等苏瑶和陈掌柜来找你。”
“我跟你一起去。”
“你修为太低,去了帮不上忙。”
周元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了看自己炼气期三层的修为,又把嘴闭上了。
“行吧。你小心。”
张道玄出了杂货铺,沿着主街往城西走。夜已经深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墙头上走来走去,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他。海风从西边吹过来,咸腥咸腥的,吹得路边的招牌吱呀吱呀响。
城西比城东破败得多。房屋低矮,墙皮脱落,有些房子已经塌了,砖瓦堆在路边,长满了杂草。路上没有灯,全靠月光照着。张道玄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的动静。
玉佩的共鸣越来越强。
他在一座宅子前面停了下来。宅子不大,两进的院子,大门是木头的,已经朽了,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院墙塌了一截,能看到里面的景象——荒草齐腰深,一棵歪脖子树从墙根长出来,枝丫伸到路上。
就是这里。
张道玄翻过塌了的院墙,落进院子里。草很高,踩上去哗啦哗啦响。他蹲下来,拨开草丛往里走。宅子的正房还在,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椽子。窗户纸已经烂光了,月光从窗棂里照进去,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惨白的光。
玉佩烫了一下。
碎片在正房里。
张道玄走到门口,推开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屋里很暗,有一股霉味和灰尘味。他拿出火折子吹亮了,借着微光看了一圈。正房不大,中间一张八仙桌,两边各一把太师椅,墙上挂着几幅发黄的画,画的是山水。角落里有一只木箱子,箱子盖开着,里面空空的。
碎片的共鸣从地下传来。
张道玄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面的砖。空心的。他找到一块松动的砖,撬起来,下面是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有台阶往下延伸。
他钻了下去。
地道很窄,只能弯腰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扇石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凹槽。和地宫里的那个凹槽一模一样,只是小一些。
张道玄把玉佩按进凹槽。
石门开了。
门后是一间小小的石室,和他在白骨原地下看到的那个差不多。石室的正中央有一只石盒。石盒的盖子开着。
里面是空的。
张道玄站在石盒前面,盯着那个空盒子看了几息。盒子里的东西被人拿走了,而且时间不久——盒子里还有一丝余温,像什么东西刚刚离开。
他转过身,朝地道口走去。
刚走到地道口,上面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三个人的。
张道玄矮下身子,把手按在短刀上。脚步声从正房外面走进来,踩在碎瓦片上,咔嚓咔嚓。
“你确定是这里?”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口音。
“就是这里。我亲眼看见夜里这里有光。”另一个声音,年轻一些。
“光呢?现在怎么没了?”
“我哪知道——”
第三个声音打断了他们。“闭嘴。”
这个声音很稳,不急不慢。脚步声走到了地道口,停了。
“有人在下面。”
张道玄没有动。古玉的掩盖功能开到最大,呼吸压到最轻。
上面沉默了几息。
“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张道玄没有动。这种话他听过很多次了,十次有九次是诈人的。
上面又沉默了几息。
“行,你不出来,我下去找你。”
脚步声开始下台阶。
张道玄把短刀抽了出来。
第一个下来的是一双靴子,牛皮底的,做工不错。然后是腿,然后是身子。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方脸膛,浓眉大眼,炼气期六层的修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枚玉牌。
他看见张道玄,愣了一下。
张道玄看见他,也愣了一下。
这个男人,他见过。在青石镇外面的路上,那个给他指路、告诉他前面有关卡的商队头领。
“是你?”两个人同时说了同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