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边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过了一夜。张道玄靠着石头,半睡半醒,感知一直开着。没有妖兽,没有修士,只有夜风穿过柳枝的沙沙声和湖水的轻轻拍岸声。
天还没亮,他就把苏瑶和陈掌柜叫醒了。三个人在湖里洗了把脸,喝了点水,吃了点干粮,然后沿着湖边的缓坡往东走。张道玄走在最前面,玉佩握在手心里,用金色微光感知周围。
东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丘陵上的野草挂着露水,打湿了裤腿。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太阳从东边的山头升了起来,暖洋洋的,照在背上,驱散了早晨的寒意。
“周元在海盐城。”张道玄说,“陈掌柜,你对东海国熟吗?”
陈掌柜想了想。“年轻时去过几次。海盐城在东海国南边,靠海,是个小城。散修不多,但有一个散修联盟的分支。周元去那里,应该能安顿下来。”
“我们到海盐城需要多久?”
“走大路,七八天。走小路,半个月。但现在清虚宗的人在追我们,不能走大路。”陈掌柜看了看周围的地形,“沿着苍莽山脉的南麓走,绕开城镇和人多的地方,大概要十二三天。”
张道玄点了点头。十二三天,够了。
三个人加快了脚步。
走了两天,平安无事。第三天下午,他们走进了一片松林。松树很高,树冠遮天蔽日,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张道玄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他感觉到了灵力波动。不是妖兽,是修士。两个人,修为在炼气期四层左右,方向在松林的东边,距离大约一里地,正在朝他们这边移动。
“有人。”他低声说。
苏瑶和陈掌柜同时矮下了身子。三个人躲进了松林深处的一丛灌木后面。张道玄把玉佩的掩盖功能开到最大,银白色的光被压了下去,几乎看不见。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人从松林里走了出来,距离不到十丈。灰袍,令牌,清虚宗的。但不是韩厉,是两个年轻的弟子,炼气期四层和五层,手里拿着长剑,脸上带着疲惫和烦躁。
“韩执事让我们在这片林子里搜,那个小子怎么可能跑到这里来?”年轻的那个抱怨。
“少废话。韩执事说铜镜感应到碎片在西边,西边就只有这片林子。搜不到也得搜。”
两个人从灌木丛前面走过,距离不到两丈。张道玄能看见他们鞋上的泥巴和裤腿上的苍耳子。两个人走过去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张道玄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确认他们走远了,才从灌木丛后面出来。
“韩厉把搜捕范围扩大了。”苏瑶的声音发沉,“他调了更多人。”
“说明他急了。”张道玄说,“急了就会犯错。”
三个人在松林里绕了一大圈,避开了那两个清虚宗弟子的搜索路线,继续往东走。速度慢了一些,但没有停。
第六天的时候,他们走出了苍莽山脉的余脉,进入了一片平原。平原上种满了庄稼,小麦、玉米、高粱,一片连着一片,在风中起伏。偶尔能看见几个农人在田里干活,弯着腰,头也不抬。
张道玄走在田埂上,低着头,把玉佩藏在衣服里。苏瑶和陈掌柜跟在他后面,三个人看起来像普通的赶路人。
穿过平原,前面出现了一个小镇。不大,几十户人家,一条主街,几家铺子。镇口没有守卫,没有眼线。张道玄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在小镇的杂货铺里买了一些干粮、盐巴和草药,花了几块灵石。掌柜的是个老头,炼气期一层,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问,收了灵石就把东西递过来了。
出了小镇,继续往东走。
第九天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支商队。十几辆马车,拉着货物,从东边往西边走。商队的护卫有七八个人,修为都在炼气期三四层。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炼气期五层,方脸膛,浓眉大眼,骑着一匹瘦马。
他看见张道玄三个人,勒住了马。
“三位是散修?”
张道玄点了点头。
“从哪儿来?”
“南边。”
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苏瑶吊着的左臂上停了一下。
“去东海国?”
“嗯。”
“前面有个关卡,清虚宗的人在盘查。”汉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你们看看,上面画的人是不是你们?”
张道玄接过来一看。
纸上画着三个人。张道玄、苏瑶、周元。画像画得很像,一看就是专业人士画的。下面写着一行字:悬赏五百灵石,捉拿此三人。
比上次涨了。
张道玄把纸还给汉子。
“不是我们。”
汉子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一种“我懂”的笑。
“那就好。前面关卡你们小心点,别走大路了,从小路绕过去。”他顿了顿,“清虚宗的人,不好惹。”
“多谢。”张道玄说。
汉子挥了挥手,带着商队走了。
张道玄站在原地,看着商队的背影消失在尘土中。
“他在帮我们?”苏瑶有些意外。
“他没帮我们。他只是没害我们。”张道玄把悬赏令的事说了一遍,“五百灵石。我们的价码又涨了。”
“韩厉出的?”
“不一定是韩厉。可能是清虚宗的高层。”张道玄把玉佩从衣服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我们现在值钱了。”
苏瑶苦笑了一下。“值钱有什么好的?”
“值钱说明我们重要。”张道玄把玉佩收好,“重要的东西,不容易死。”
三个人绕开了大路,走了一条穿过玉米地的小路。玉米秆比人还高,走在里面,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见。张道玄走在最前面,用短刀拨开挡路的玉米叶,沙沙沙沙,声音在田地里回荡。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玉米地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条河,河面不宽,但水流很急。河对岸是一片沙地,沙地后面是一座小城。
海盐城。
张道玄站在河边,看着对岸的那座小城。
城不大,城墙矮矮的,有些地方已经塌了,用木头和石头补了补。城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个老头坐在石墩上打瞌睡。城里的房屋低矮破旧,和望海镇差不多,但多了几间像样的铺子。
玉佩在他胸口微微发烫。不是指路,是共鸣。有什么东西在城里,和玉佩产生了共振。
不是周元。周元身上没有碎片。
是另一个拥有碎片的人。或者,是某块碎片本身。
张道玄把玉佩按了按,过了河。
三个人走进海盐城的时候,太阳正好落山。暮色把整座城染成了暗红色。街上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都在往家走。张道玄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两间房,把苏瑶和陈掌柜安顿下来。
然后他一个人出了门,沿着主街往城东走。
玉佩的共鸣越来越强。他在一间破旧的杂货铺前面停了下来。铺子门板已经上了,但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有光。有人在。
张道玄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找谁?”
“找一个叫周元的人。”
门缝后面的眼睛眨了眨。
“你是谁?”
“他朋友。”
门开了。
周元站在门后面,瘦了一大圈,但精神还好。他的脚伤已经好了,走路不瘸了。他看见张道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大笑,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
“你果然没死。”
张道玄走进去,关上门。
“苏瑶和陈掌柜在客栈。”
“清虚宗的人追到这儿了吗?”
“还没。但快了。”张道玄把玉佩从衣服里掏出来,金色的光在昏暗的杂货铺里格外刺眼,“我们在海盐城待不了多久。有件事要办。”
“什么事?”
张道玄把玉佩举起来,感应了一下共鸣的方向。
“城里有一块灵宝玉碎片。我们要在清虚宗的人赶到之前,拿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