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传君本人对此没有任何回应。他发完那条微博之后就把手机扔在了一边,直接睡觉了。直第二天韩佳女拿着手机跑进排练厅,指着微博热搜第一的位置,他才知道了网上的反应有多大。
“没事。”王传君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说的是实话。”
韩佳女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她拿起手机,给张彤彤打了个电话,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张彤彤听完之后沉吟了几秒,说:“我知道了。”
天眼影业在同一时间——其实是早就排好的官宣节点,只不过是稍微提前两天而已——正式发布了《我不是药神》的演员阵容。
官宣微博的内容很简洁:一张全阵容海报,张松文、周易围、章雨、王传君、谭?、杨新鸣的照片依次排列,每个人身后都有一束柔和的暖光,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海报下方只有一行字——“《我不是药神》。监制杨简、韩山屏、任中伦。导演文木野。编剧韩佳女。2018年,敬请期待。”
这条微博在发布后的一个小时内被转发了超过五十万次。评论区里,网友们的关注点很快从《摆渡人》的争议转移到了《药神》的阵容上。有人在问这部电影的题材是什么,有人在感叹张松文和周易围的再度合作,有人在科普王传君和谭?的过往作品,还有人在兴奋地讨论“杨简监制”这四个字的分量。
而王传君“我不喜欢”四个字引发的争议,也因为《药神》官宣的掩护而迅速降温。天眼影业不是要保他——王传君不需要任何人保。天眼影业做的,是在他选择说了真话之后,让他不必独自面对接下来的所有风暴。
杨简看到了张彤彤发来的官宣微博截图和热搜数据汇总。他看完之后,放下手机,继续给三个小子讲睡前故事。
今晚讲的是《西游记》里孙悟空大战红孩儿那段。安安听到红孩儿吐三昧真火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问爸爸三昧真火能不能烧掉钢铁侠的盔甲。杨简想了想,说肯定能,因为三昧真火是高阶神火,钢铁侠的钛合金盔甲这个世界也能生产出来。安安又问钛合金是什么,杨简说钛合金指的是多种用钛与其他金属制成的合金金属。安安没听懂,很不满地瘪了瘪嘴,然后被平平从旁边递过来的一块巧克力转移了注意力。乐乐则是问舅孙悟空会不会三昧真火,杨简说会,但不同于红孩儿——孙悟空的三昧真火主要用于?体内炼丹?,将仙丹与身体融合,不像红孩儿那样能从口鼻喷出伤人、几个小子听得似懂非懂。但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睡觉前,杨简看了一下杨天眞那边发来的《长城》、以及同期23号上映的《铁道飞虎》与《摆渡人》的数据,三张票房走势图在平板屏幕上并排展开,曲线形态各有不同,但最终指向的结论出奇地一致:三部片子都没有达到市场对它们在上映前寄予的期待值。
最惨的是《长城》。投资2.5亿美元,其实一开始这部电影的投资甚至没有《火星救援》多,但后续陆续追加了几次投资,就到了如今的2.5亿。最先上映的华夏内地票房到目前为止只有8亿出头,海外市场还没有上映。不出意外,也会和前世一样继续拉胯。这意味着《长城》基本已经锁定了亏损的命运。对于乐视这个把续命希望押在《长城》上的公司来说,这不是雪上加霜,这是雪崩。反正别想借着《长城》拉升一波股价了,不受到波及引发新一轮大跌就不错了。
《摆渡人》首周末靠阿里全生态流量强推拿到了2.8亿,但后续走势疲软,次周工作日日均跌破3000万,最终票房大概率落在4到5亿之间。对于一个集结了半个娱乐圈顶级阵容、被阿里寄予厚望的大文娱旗舰项目来说,这个成绩远远低于预期。更致命的是王佳卫“我喜欢”明星集体站队事件引发的舆论反噬,让阿里大文娱在整个贺岁档期间都处于被动挨打的位置。
《铁道飞虎》的表现相对好一些,但也只是“相对”。机构给出的票房落点大概是8亿出头,差不多能够覆盖制作和宣发成本,还有盈余。但是口碑方面被抗日神剧化的争议拖累,在资深影迷和历史爱好者圈层中几乎拿不到任何好评。对于大哥成来说,这又是一部票房过得去但口碑平庸的作品,对于他个人的品牌价值几乎没有正向贡献。
如果说《湄公河行动》给今年的贺岁档开了一个好头,那么后续三部备受期待的大片,三部都在不同程度上让人失望。杨简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拿起手机翻了猫眼的实时数据。
《湄公河行动》在已经上映三周多的情况下,日票房依然能维持在2000万左右,周末两天更是逆势回弹,双双突破了4000万。
杨简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知道这种逆势长尾的现象是怎么产生的。三部备受期待的新片要么口碑崩盘、要么争议缠身,而《湄公河行动》已经用三周时间证明了自己不会让观众失望。于是大量被新片“伤害”的观众在失望之余产生了一种报复性观影的冲动——既然新片都不行,那就再看一遍老片,至少不会亏。
这就是市场最朴素的逻辑:当供给端无法满足需求端的时候,被验证过的优质内容会持续收割存量市场。
12月31号,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当然,这是按照公历来算,对于华夏人来说,要过完春节才算是新年。
bJ城在一场小雪中送走了2016年。雪不大,落到地上就化了,只在屋顶和树梢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史家胡同的青砖地面上湿漉漉的,反射着路灯橘黄色的光。四合院里的石榴树秃枝上挂了彩灯——是安安和乐乐亲手挂的,挂得歪歪扭扭,有一串甚至缠错了方向,被平平一声不吭地取下来重新挂了一遍。
柳亦妃说2016年最后一天也得好好吃一顿。
大人们在为晚饭忙碌的时候,承承带着一帮弟弟在玩具房玩耍,几个小子在暖房里又搭了一个新的积木城堡,并宣布这是“跨年版超级堡垒”。
知意和知行并排躺在正堂的婴儿车里,两个小家伙都没有睡,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上映照的暖黄色灯光咿咿呀呀地交流着。知意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小棉袄,知行穿的也是红色——柳亦妃说是龙凤胎第一次跨年,必须穿红色。
火锅的热气把整个餐厅蒸得暖烘烘的,窗户玻璃上起了一层白雾,安安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圆桌上摆满了菜——羊肉片、牛肉片、毛肚、虾滑、豆腐、白菜、粉丝,还有两碟柳晓莉秘制的蘸料。
杨振华端起了酒杯。老爷子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唐装,头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站起来的时候身板还挺得很直。他看着满桌的人,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停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的。
“2016年,是个好年头。”他说,“这一年,咱家添了两个小的——知意和知行。平平、安安、承承、乐乐、灏灏、牛牛,都长高了一大截,也都更懂事了。”他的目光落在小儿子和小儿媳身上,“茜茜今年拿了奥斯卡,小简又拿了一个金棕榈。今天我得说——小简和茜茜,你是我和你妈的骄傲。不,你们是我们全家的骄傲。”
杨简端着酒杯,柳亦妃也端了一杯果汁站起来。两人跟老爷子轻轻碰了一下杯,杨简仰头干了。
柳亦妃则是抿了一小口,然后说:“谢谢爸。”
“来来来,开吃开吃。”林秀兰招呼道。
火锅的热气在灯光下袅袅升起,和窗户上的雾气融在一起。几个孩子的笑声透过门帘传出去,一浪接一浪。
吃过一顿热闹的晚餐,杨真提议打麻将,然后等着跨年。柳亦妃属于是又菜又爱玩的那种,所以迫不及待地拉着姐姐和嫂子还有婆婆去打麻将。
杨简则是看孩子——知意和知行特别喜欢跟爸爸互动,两个小家伙已经可以抬头和麻利地翻身了。
当墙上那座老式挂钟的指针慢慢走到了接近十二点的位置,柳亦妃她们也不打麻将了。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着,柳亦妃靠在杨简肩头微阖着眼睑。
“十、九、八、七——”安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挂钟下面,仰着小脸大声倒数。
所有人跟着一起喊了起来。杨简站起身,一手抱起平平,一手抱起安安。
“三、二、一——新年快乐!”
院子里突然炸开了一片金色的光——是承承和平平在院子里放了仙女棒,金色的火星在雪夜中四散飞溅,把石榴树的秃枝映得像一幅金色的剪纸。安安和乐乐迫不及待地跑出去,嘴里还不住地嘟囔,“哼,哥哥不等我。”
杨振华担心孙儿们,所以也跟了出去。
牛牛和灏灏这两个小家伙则是焦急地喊“嘚嘚,等等窝。”但眼睛亮得比窗外的烟花还耀眼。
柳亦妃怀里抱着不知何时被烟花声惊醒的知意,小家伙的嘴巴微微张开,看着院子里那一簇一簇的金光,竟然没有哭。知行在婴儿车里哼了两声,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杨简揽住柳亦妃的肩膀,嘴唇贴在她鬓角,轻声说了句只有她能听到的话。柳亦妃侧过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爱意。
知意伸出小手,朝院子里金色烟花的方向咿呀叫了一声。那声音被又一波噼里啪啦的声音盖住,但杨简和柳亦妃都听见了。
柳亦妃把知意递给杨简,她举起手机抓拍了一张孩子们手持仙女棒的照片,说一会儿发个朋友圈就写两个字——“新年”。镜头定格,照片里,没有一个人看向镜头,但每个人的轮廓都清晰而温柔。
2017年的第一个凌晨,杨简陪在柳亦妃身边。知意在他臂弯里重新睡着了,小手依然攥着他的食指,攥得紧紧的,就像她刚出生那天一样。
院子里,雪停了。孩子们欢乐的声音渐渐稀落下去,胡同深处的犬吠声也歇了。史家胡同安静地睡在新年的第一个深夜里,只有四合院廊檐下那几盏灯笼还亮着,在风里轻轻摇晃,把暖黄色的光晕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在青砖地面上,荡在石榴树秃枝间未化完的残雪上,荡在杨简和柳亦妃并肩坐在廊下的背影上。
《七月与安生》在12月30号这天上映,首日拿到1900万票房,接下来的元旦假期三天,累计拿到7300万,四天累计9200万票房。这个数据已经超出了天眼影业的预期。
按照既定票房目标,能在元旦几天拿到超过6000万就算成功,现在比原定的目标超出了3000多万吗,这都是纯赚。
而接下来的票房走势也很喜人,日均票房能达到1000万左右,上映十天累计票房1.76亿。
对于一部投资和宣发成本加起来只有5000万的文艺电影来说,这非常不错了。而且参加威尼斯电影节之后,版权也卖出去了差不多1500万美元,已经是大赚了。
......
1月8号,从美国洛杉矶传来好消息,《寄生虫》拿到了第74届美国电影电视金球奖剧情类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和最佳外语片三个奖项。
马丁代表杨简出席。反正现在都知道新世界影业幕后老板是杨简,所以也没必要遮遮掩掩,就大大方方的就好。
新世界影业出品的另一部电影《爱乐之城》也拿到了重要奖项,分别拿到音乐/喜剧类最佳影片、最佳剧本、音乐/喜剧类电影最佳男主角与最佳女主角。
1月份的bJ城就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窖。
西北风从西伯利亚长驱直入,在二环的楼缝里挤过,在什刹海的冰面上踩过,然后一头扎进史家胡同,把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吹得呜呜作响。护城河上的冰面冻得实实的,冰层厚到可以走人,每天下午都有附近的居民在河面上滑冰,远远看去像一群彩色的蚂蚁在银白的镜面上移动。
杨简家的廊檐下挂了一排冰溜子,长的有一尺多,短的也有寸许,在稀薄的冬日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杨振华每天早上起来都会让人打掉,而安安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廊檐下看冰溜子,有时候还想捡一根来玩,每次都被奶奶和姥姥一把拽回来——“凉!手冻掉了怎么办!”安安瘪着嘴说不会的。
随即就被柳亦妃抓住,然后把他裹成了一个球——秋衣外面套毛衣,毛衣外面套羽绒马甲,羽绒马甲外面还有一件厚棉袄,整个人圆滚滚的,看着像个小企鹅。
“妈妈,我像个粽子。”安安很不满。
“粽子暖和。”柳亦妃头也不抬,继续给平平系围巾。
平平安静地站着任由妈妈摆布,只是等柳亦妃转身去拿帽子的间隙,他把围巾松了一圈——不是嫌热,是觉得勒得太紧了喘不过气。这个小动作被杨简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戳穿。
知意和知行满四个月了。两个小家伙已经完全褪去了新生儿时期皱巴巴的模样,长成了两个白嫩嫩肉乎乎的瓷娃娃。知意的眼睛越来越像柳亦妃,眼尾微微往上挑,笑起来的时候两个小酒窝能甜到人心里去。她最近学会了一个新技能——翻身。翻过去之后她会得意地扬起小脑袋四处张望,然后翻不回来了,急得小脸通红,发出愤怒的“啊啊”声,直到有人来把她翻回来,她又立刻眉开眼笑,然后再翻过去,循环往复。
知行则安静得多。他不太爱翻身,更喜欢躺在婴儿车里研究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看,看完了左手看右手,像是在钻研什么了不起的课题。杨振华说这小子以后肯定是个做学问的,柳晓莉说不对,这孩子眉头那两条极细极淡的纹路,跟他爸一模一样,以后肯定也是个操心的命。
林秀兰每天都跟柳晓莉抢着抱孩子。你抱知意我就抱知行,得亏是两个孩子,奶奶和姥姥一人抱一个。
承承放寒假以后,李宛灵又带着俩儿子回林城陪了杨瑞一段时间,刚回来。
周志泽也到bJ来看老婆孩子。天眼医药集团经过这一年多的整合重组,已经成为国内比较大型的综合性医药集团之一。虽然退市了,但有机构估算过,集团市值稳稳站在500亿以上,在肿瘤药物、心脑血管药物、中成药和苗药等赛道上的排名都比较靠前,在苗药和中成药更是处于领先地位。
周志泽这些年把天眼医药管理得不错,发展也是风生水起。他虽说不是医药行业出身,但舍得下功夫去学,有非常专业的团队在旁边协助和指导,而且在整合的过程中,那些蛀虫也被清理了出去,所以天眼医药在极短的时间内走上了正轨。
周志泽通过一年多的学习,对药品研发、生产管理和渠道建设都很熟悉了,加上天眼资本的雄厚资金支持,天眼医药在新药研发上的投入从去年开始,陡然跃升国内药企前列。杨简很少过问医药集团的具体事务,只有在涉及到重大战略方向的时候才会跟周志泽和团队坐下来聊一聊。他不插手,一方面是从王曼的汇报中了解了姐夫的能力,另一方面是他确实是懒。
bJ又下了一场大雪。真正的鹅毛大雪,从早下到晚,一夜之间把整座城裹成了白色。史家胡同的槐树枝上积了厚厚一层雪,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四合院的青砖地面被雪盖得严严实实,石榴树的秃枝变成了白色的珊瑚,廊檐下的红灯笼顶着一圈白色的雪帽子,煞是好看。
承承带着弟弟们在院子里堆了一个雪人。承承和平平负责滚雪人的身体,大多时候是平平在忙活,承承在一旁指导,平平把雪人的身体滚得又圆又规整,像用圆规画出来的一样;安安和乐乐负责滚雪人的头,小哥俩滚了半天滚出个歪歪扭扭的椭圆,往雪人身体上一放就滑下来,放了三次滑了三次,急得安安和乐乐在院子里直跺脚。平平不声不响地走过去,把那个歪歪扭扭的雪球重新修了修,然后稳稳地放了上去。安安和乐乐高兴得围着雪人转了好几圈,然后把自己的毛线帽摘下来扣在雪人的头上。
牛牛和灏灏太小,不能在外面久待,就趴在暖房的玻璃门上往外看。牛牛的脸贴在玻璃上,鼻子压成了一个小猪鼻,嘴里喊着“嘚嘚,嘚嘚,雪人!雪人!”灏灏比他小,说也不太清楚,就跟着哥哥“啊啊,嘚,嘚嘚”地附和。
杨简拿着相机站在廊檐下,把这一幕定格在了镜头里——平平和安安蹲在雪人旁边,平平正在把安安的围巾重新系好;承承在教乐乐怎么用雪球打中石榴树上的那颗冻石榴;牛牛和灏灏的脸贴在暖房的玻璃上,像两只被压扁的小包子。他低头看了一眼相机屏幕,然后抬起头,发现柳亦妃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怀里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知意。
“拍得怎么样?”柳亦妃问。
杨简把相机递给她看。柳亦妃低头看了一眼,笑了,“这张洗出来挂墙上。”
“挂哪面墙?”
“书房那面空的。”
“好。”
知意从襁褓里伸出一只小手,朝院子里的雪人方向够了一下,嘴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啊”声。柳亦妃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你还太小,明年再带你堆雪人。”知意当然听不懂,但被妈妈的亲吻逗得咯咯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