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劫金蚕?蛊童??”
刘之言听到这些头都大了,原来黎祱和朱非之间还有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启示之二:毒身蛊童奉为尸姥,携手蚕蛊之主,共救苍生】
据朱非所言,按照预言所示,黎僵的族长在十几年前就开始了对蛊身毒童的选拔和培养。
那一代的天才里,唯独黎祱鹤立鸡群。
而黎祱的奶奶赵婳,正是当今黎僵的族耶,族长之下第一人。
是她一手主张,让年仅三岁的黎祱,成为独一无二的毒身蛊童。
于是他们自打黎祱三岁起,就给她使用超乎常人的蛊毒训练强度,同样也会为她制作相应的高品质维持肉身的药物确保她安全无虞。
但此种训练的痛苦也比常人高出好几倍,黎祱常年封闭不外出,所以过了年岁才出关参加那一年和匪淼淼同期的俊才选拔并取得胜利。
他们原本以为只需要训练得比别人更勤一些、付出更多的努力,再加上对身体的消耗损失几年寿命,就能造就他们所谓的圣童。
但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天真的二人后来才知道,成为蛊童要付出的代价太多太多,她(他)首先需要舍弃无感,与世界隔绝。
其次是外形,长期的毒水浸泡会使得她的身体不断萎缩,并且急速衰老下去,压根就不会有青春年华。
再往后,为了给蛊童营造一个合适的封闭环境,族长和十族会设计了百蛊窟的第九层,里面全是最上等、最强大的蛊虫。
发臭腐败的黑水会最先瓦解她的皮肤,再然后是五脏六腑,直至整个人变成一具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那就是真正的毒身蛊童。
知道真相的黎祱拒绝成为蛊童,她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做那矮小腐化的老不死的怪物。
十族会遵从预言的指示,正如它在蓬莱的地位,黎僵人将其奉为圭臬,为了全族人的未来,他们可以舍弃一切。
所以他们自然不会放过黎祱。
黎祱因此被囚禁数十天,但她仍不屈服。
这天,是朱非最后一次去牢房看姐姐。
牢房的气味熏的人无法呼吸,朱非拎着菜盒子,一瘸一拐地走向姐姐的位置。
彼时黎祱靠在湿冷的墙角,镣铐压得脚踝肿成青紫的两团。原本挺直的脊背被数十日的囚禁压弯了几分,却仍不肯把额头抵到草席上去。
“你要是来替他们的传话的,就不用开口了。”黎祱的声音沙哑,像是塞了沙子。
她枯槁的形容令朱非非常心痛,他不忍再看到以前富有朝气、气势凌人的姐姐受此屈辱。
朱非照例将饭菜送了进去,摆成一排。
随后他拿出酒杯,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猛地灌入喉咙。
这是他第一次饮酒,火辣辣的刺痛感令他清醒过来,他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抖得厉害。
不是哭,是恨——恨自己这身男儿骨,竟不如她一副镣铐下的瘦肩硬气。
他想起姐姐小时候替他挡过的那记藤条,想起她离家前回头对他说的“不许哭,男子汉要抬头做人”。
如今,倒要她在这暗无天日处,教他什么叫骨气。
黎祱一直很珍视她唯一的弟弟,从小到大只有这小家伙愿意跟着她去闯去浪,去反抗不公的教条,去抗争这戏谑的命运。
喝酒,是这孩子目前做出的最大的反叛。
她咧开嘴角笑了笑,似乎是戏谑又似是同情:“小兔崽子,敢喝酒了,味道怎么样?”
“很烂,超级烂!”
朱非只一杯酒就醉得不省人事,他踉跄起身,双手死死握住牢笼:“我就你一个亲姐,如果连我都不能保护你,那群冷血的家伙,真的会让你一辈子被囚禁在这里……”
他偷听到了父亲与奶奶的对话,他们居然真的忍心把亲生子嗣推入火坑。
赵婳[成为蛊童是她的天命,天命如此,假如她再不配合,就用醉雾麻痹她,再扔进第九层!]
黎业雷[我明天再去劝劝她吧,阿宁(黎祱母亲)这几天一直在跟我闹,唉,我不得不给她软禁起来]
赵婳[业雷你要记住,心软则崩盘,黎僵目前的情况,已经无法再退让,你不知道躲在暗处想要瓦解我们的敌人有多强大……]
后面的话朱非没再继续听下去,他已无心考虑其他的一切,他需要想尽办法将姐姐从那个无尽的囚笼里救出来。
“你要做什么?你连传承都不会,好好待着别添乱!”朱非一直都是个安分的人,黎祱知道族里人不会为难这样一个孩子。
况且作为同父异母的弟弟,朱非的天赋比起黎祱实在是相差甚远,所以在蝎峒他也不受待见,遭了不少白眼。
黎祱常常将他护在身后,她就是那样一个怼天怼地怼空气的霸王,朱非因此少吃了很多苦头。
“姐姐,其实我没你们想的那么平庸。”朱非脸上浮现苦涩的笑容,“照着奶奶教你的步骤修炼,现在我也会传承了。”
为蛊童量身定制的修炼法是走捷径,对身体伤害极大,没有大量丹药的支撑练体,很容易走上断头路。
但好处是能更快修炼出传承之法。
原本蝎峒只剩下[晚照]这一个传承,但阴差阳错的,朱非利用蛊童修炼法,竟然修出了十几年前失传的[帘竹]传承。
这样一来,朱非在蝎峒的地位陡增,原本还不够格的他,也成了毒身蛊童的候选人之一。
他还要再拼命一些,用后天的努力追上姐姐的天赋,这样他就能代替姐姐成为蛊童。
这些天没日没夜的过度修炼让他精神憔悴,殊不知没有丹药的支撑,他活不了几天了。
“这条路不是只有这一种走法,姐姐…我会为你开辟新的通路。”朱非忍着剧痛,嘴角的血令他看上去更加虚弱。
黎祱三两步跑上来握住他的手神情焦灼:“谁允许你这么做的!?我不需要你为我做到这种地步,给我好好活着,听到了没有!!”
朱非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他的眼睛布满红血丝,手背的温度也降到了冰点。
而这些黎祱统统没注意过,她甚至没有考虑过朱非的近况,而是全身心沉浸在自己所陷入的泥坑中。
她不知道那个听话爱哭的弟弟,居然会为了她付出性命。
“ 你不必担心的姐姐,父亲已经为我准备好了丹药,我会代替你,成为新的毒身蛊童。”
他的眼睛突然有了希望,仿佛已经下定决心:“我要让他们抬眼看看我,即便是外姓子嗣,一样能觉醒传承,一样可以站在巅峰、做他们一辈子也不敢想的事!”
他笑得疯癫,从黎祱手中挣脱,背对着她,最后留下的是一双依依不舍的含泪的眼睛。
…………
“蛊童既已炼成,你可以出来了。”
当赵婳亲自来牢里接她时,黎祱已经瘦弱的不成样子。
她像个疯子似的扑到赵婳身上,质问她朱非的去处。
赵婳冷冷地推开她,一如她在下达命令时的冷静残忍:“如你所愿,蛊童计划失败了。我们耗费所有的心血,只培养出一个没用的死人。”
死人??
听到这两个冰到刺骨的字的黎祱瞬间像一滩泥一般软了下去:“你是说…小非他——死了?”
她望着赵婳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嘲弄和哀怨:“不是说已经为他准备好丹药了吗?我弟弟怎么会死!!”
彻底的愤恨与疯狂快要把她的理智扯成碎片,黎祱能想出的所有咒骂的语言,都因愤怒而喘不过气咽了下去。
“从他瞒着我们偷偷修炼禁法时,他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觉悟。”
赵婳一手托起用尽全身力气的黎祱,将她往外拖行:“不服用丹药而进行修炼,这小子有骨气。只是可惜他觉醒得太迟了,身体基础没打好,被蛊毒侵蚀而死是迟早的事。
带你去瞧瞧他吧,毕竟耗费了我们这么多心血。我将他练成了血傀儡,并保留了生前绝大部分记忆,勉强算个蛊童的半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