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后,清流系统的品牌评估报告由一家国际认证机构发布。
报告结论指出:在现有全球农产品溯源系统中,清流系统覆盖的农户数不是最多,但增长速度最快,用户满意度也名列前茅。
报告特别提到一条数据:接入清流系统后回归耕种的农户中,大部分来自高危转型区域。
那天晚上,陈文雄把报告全文放在祁同伟桌上。
祁同伟看完数据说,这些数字不是绩效,是人。
这成千上万户里,每户都有孩子。
这些孩子长大后记忆中将是蜂蜜和咖啡,不再是罂粟。
他把报告转给所有股东,附了一句话:这份评估报告是我们给下一代的共同承诺。
品类扩展计划满一年,沈明远做了年度总结。
清流系统的覆盖范围从最初的班瓦山延伸到了数十个村庄,农户规模翻了几番,品类从蜂蜜扩展到茶叶、魔芋干、野生菌和初步种植的阿拉比卡咖啡。
清流食品安全检测培训班的毕业生在各微型站点就业,就业率实现全覆盖。
沈明远在总结最后用退役老兵那句话做了结语——“数据不骗人,我们也不能骗人”。
他说这句朴素的承诺适合作为清流品牌的宣传语。
祁同伟批复同意。
不久后,清流系统的第一期宣传片由经济区宣传部门制作完成,主题就是退役老兵那句话。
代理商把样片带给采购商看时,对方说这句话比任何数据都有说服力。
他们签了两年长约,采购范围从蜂蜜扩展到咖啡、茶叶和魔芋干。
签约后买方告诉老杜,他们的零售店遍布全球数百个城市。
现在全世界都能看到班瓦山的标志。
老杜转头对身边的玛温说,你签第一个订单时想过有一天班瓦山蜜会卖到那么多地方吗。
玛温说没想过,但现在觉得本来就应该这样。
好的东西就应该被更多人看到。
老杜把玛温的话记在年度总结里:好的东西就应该被更多人看到。
这不仅指我们的蜜,也指我们的人——从金三角下来的搬运工、从戒毒中心走出来的冷库管理员、从雷区上建起来的微型收蜜站,这些人和地方才是真正的品牌。
祁同伟在年度总结的扉页上写了一句话:“人是品牌最后的载体”。
不久后,欧洲方面重组东南亚团队的消息传来。
那位英国人被调往北非后留下了一套休眠的联络网络。
陈文雄的情报显示,接替他的新联络员最终选定——一个刚从布鲁塞尔总部受训结业的年轻人,父辈曾在中东服役,母辈则是东欧移民。
此人被安排进一家国际咨询公司驻曼谷办事处,以商业顾问身份作掩护。
陈文雄将此人照片钉在情报墙上:“布鲁塞尔新派来的这只‘鹞鹰’比前任更年轻,也更有耐心。
他的任务不是短期渗透,是长期布局,用三到五年时间重建雨季事件后被冻结的东南亚情报网络。
”
“三到五年。
”祁同伟看着那张照片,“给他足够的时间织网。
也给我们足够的时间准备。
鹞鹰飞得再高,总要落地觅食。
他的掩护身份是商业顾问,商业活动必然涉及资金往来。
只要产生资金流,就会留下痕迹。
这些痕迹将来就是锁定其人身的坐标。
”
陈文雄点头,启动了对鹞鹰的长期监控档案。
品类扩展计划推进到第四年时,祁念升上了高年级。
这一年,她在自然科学课上学了光合作用,回家后兴奋地对父亲说她知道树是怎么长大的了——树不是从土里长出来的,是从空气里长出来的。
二氧化碳和水在叶子里合成葡萄糖,所以树的大部分重量其实来自空气。
祁同伟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带女儿去后山看柚木林。
他说树从空气里长出来,人也一样。
人长成什么样,不是看脚下踩着什么样的土,是看周围是什么样的空气。
你将来会遇到很多人,他们会给你不同的空气。
有的空气干净,有的空气有毒。
你要学会辨别。
辨别的方法不是靠鼻子闻,是靠你心里装着的那些人——妈妈、太爷爷、班瓦山的老兵、清流的检验员。
心里装着好人,就能分辨出好空气。
祁念把父亲这段话写进了日记。
钟小艾后来看到,对丈夫说你女儿将来可以当作家。
祁同伟说不用当作家,当她自己就好。
祁念日记的另一篇这样写:今天爸爸带我去看冷库。
冷库里有好多蜂蜜罐子,每一罐都贴着一个二维码。
扫描二维码能看到蜂农的名字、采蜜日期和检测员签名。
以前我觉得蜂蜜就是甜的,现在我知道每一罐蜂蜜都是一个人。
他们以前可能种罂粟,也可能打过仗。
但现在他们都是养蜂人。
所以蜂蜜不是蜂蜜,是人。
钟小艾读到这篇日记时正在医院值班。
她把这段话抄下来夹进自己的日程本。
那天她在日程本里写道:孩子们长大后,罂粟的名字会被遗忘。
而蜂蜜的名字会被记住。
几天后,老杜在清迈召开清流系统年度总结会。
过去一年接入系统的农户新增加了近两千户,品类从蜂蜜扩展到茶叶、魔芋干、野生菌和咖啡,清流食品安全检测培训班的毕业生就业率继续保持全覆盖。
岩吞坎在会上做了培训成果总结。
他说培训班累计培养了上百名检验员,覆盖了所有微型站点和外部接入客户。
这些年轻人带回去的不仅是检验技能,还有经济区的管理理念。
他们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开始自发推广标准化流程。
老杜问这种转变需要多久才能量化评估。
沈明远插话说,无法量化,但从当前数据看趋势明显——接入清流系统的村庄,适龄儿童入学率明显高于未接入村庄,而毒品复种率显着较低。
清流系统输出的不是一套溯源软件,是一套治理模式。
祁同伟在会议视频连线中听完,说沈明远刚才那句话用作新一轮募资的基调。
让老杜把清流系统单列,对外融资。
由经济区控股,但允许国际投资者参股,估值按市场标准执行,不搞特殊优惠。
清流不再是经济区的附属项目,是独立品牌,面向全球市场。
吴瑞敏会后问,引入外部资本后怎么保证系统标准不变。
祁同伟的方案是制定章程,章程前置——所有参股方必须先签署章程,承认溯源标准不得因股东利益而降低,写入约束性条款,违反者无条件退出。
愿意接受章程的就来,不能接受的请便。
淡马锡代表在得知章程内容后率先表态增持。
郭氏集团申请将清流系统接入马来西亚清真认证网络。
阿联酋主权基金则承诺将中东市场的渠道资源优先提供给清流系统,他们副总裁在回函中称清流系统是目前全球在运行的同类型系统中对中小农户最友好的。
老杜拿到淡马锡增持金额时报了个数字。
吴瑞敏说你这么冷静。
老杜说以前在金三角分钱是按斤分的,现在分的是股票。
斤和股票不一样。
斤是死的,股票是活的。
活的东西比死的东西值钱。
他把这句话写进清流系统融资方案扉页。
沈明远看到后说你这句话可以入教材。
老杜摆摆手,说他只是搬运工。
融资方案首次提交股东会时发生了一段插曲。
一家新加坡本地的中小型基金提出异议,认为清流系统的盈利模式过于依赖单一品牌溢价,抗风险能力不足。
祁同伟回应:清流不依赖品牌溢价。
清流依赖的是诚信。
诚信是比品牌更持久的资产。
品牌可以贬值,诚信只会升值。
诚信不是靠财务报表体现的,是靠在座各位股东共同维护的。
今天在座的各位就是清流的诚信背书。
如果有一天清流出了问题,受损的不是经济区,是诸位在市场上的声誉。
所以清流不会出问题,它背后站着所有的股东。
那家基金后来全额认筹。
会后,吴瑞敏对祁同伟说他把股东的声誉变成了清流的抵押品。
祁同伟纠正:不是抵押品,是共同信仰。
信仰比任何合同都牢靠。
合同可以违约,信仰不会。
因为信仰违约的代价是自己的灵魂。
清流系统独立融资的消息传到班瓦山时,退役老兵正在新建的蜂蜜加工厂里给新入职的搬运工讲冷库管理规定。
他听到消息后问一个检验员:独立是什么意思。
检验员说独立就是从经济区里分出来,以后清流是清流,经济区是经济区。
老兵想了想说明白了。
就是我们的蜜现在有身份了。
检验员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老兵说那我们的蜜以后走到哪里都不怕了。
因为它有户口了。
户口就是根。
检验员把这段对话发给玛温。
玛温在班瓦山老乡群里转发。
有老乡问现在你们的蜜这么有名了,以后是不是要涨价。
玛温说不涨价。
价格已经签了长期协议。
清流系统的原则是不因名气涨价,因为名气是消费者给的。
用消费者给的名气去赚更多的钱,不长久。
长久的是让消费者知道他们买的东西值这个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老乡说不涨价那他什么时候能盖新房。
玛温说现在这样继续下去,不出几年就能盖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