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后院的亭子里，张中将的投影已经在等他了。粉色卡通杯换成了军用保温壶，表情也换成了标准的作战会议模式。
他旁边站着几个信息子虚影——装备部的老周、工程院的李教授、种花家魔法世界分部的后勤总长刘姐，还有雪岛基地的新任联络官，一个方舟只在文件里见过名字的年轻上尉。
“会议记录开了。”张中将说，“说吧，多大的事？”
方舟在石凳上坐下，把秦若的条件复述了一遍。他说完之后，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阵子。然后老周先开口了，语气里有被赶鸭子上架的酸爽，又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兴奋。
“工业园区——在修仙世界建现代化工业基地？方舟，你知道光是把蓝星的高精度机床运过来需要拆多少台跃迁引擎吗？”
“不用运机床。秦若说了，材料和人手她出。我们用修仙世界的材料造机床，用修仙世界的炼器师当技工，只把核心控制芯片和自动化程序从蓝星传送过来。信息子链路已经验证过了，在遮天大阵的掩护下安全可靠。”
李教授推了推眼镜。“那需要的时间——”
“分批投产。第一批先上重型巨炮和飞剑产线，这两样东西的核心部件可以用修仙世界现有的炼器工艺替代，只需要我们提供符文蚀刻的自动化控制系统。”
“第二批上坦克和战机，需要先建一条纳米材料加工线，周期长一些，但可以在太安城现有炼器坊的基础上改造。”
“轨道炮的产线单独建，直接在城主府后山挖地下工厂，借用遮天大阵的覆盖范围保护核心工艺。”
刘姐翻开作战值班用的电子记事本，长睫毛在屏幕反光里投下两小片阴影。“原材料方面，太安城能提供哪些？”
“灵矿、灵石、灵铁、灵木——凡是修仙世界本地出产的，她全包。我们需要提供的是修仙世界没有的东西——芯片、高精度传感器、量子通信模块、还有魔法世界的元素晶矿。”
“元素晶矿库存还够撑一阵子。”刘姐说，“但灵石这边，南境那个基地的自产能力还跟不上。太安城能提供灵石补偿吗？”
“能。秦若说了，工业园区运转之后，灵石消耗由太安城财政兜底。另外她还同意开放太安城的灵石矿脉给我们的勘探队做资源评估——如果我们能找到更高效的采掘方案，新增的产量按比例分成。”
张中将摘下军帽，把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往后拨了拨。“产能分配呢？蓝星那边十几条军火生产线已经全部转到异世界支援了，本土的太空舰队换装计划已经往后推了两次。”
“上次军委开会，几个老爷子拍了桌子——不是反对支援你，是说你再这么薅下去，昆仑号航母战斗群的列装日期得往后拖到明年。”
“这次不薅了。”方舟把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数据卡放在桌上，推到张中将的投影面前，“太安城提供原材料和基础人力，我们在当地建厂。蓝星只需要出技术团队和核心芯片，魔法世界出元素晶矿和管理人员。”
“三方各出一部分，拼成一个完整的工业园区。工业园区建成后，产出优先供应太安城防御需求，超出防御需求的部分三方按比例分成。昆仑号的列装计划，不用再往后推。”
张中将低头看着那张数据卡，沉默了一阵，然后伸手把它收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行。这个方案军委那边应该能批。不过有一个要求——工业园区必须由我们种花家的团队统一管理。”
“不是信不过太安城，是安全生产的问题。让一群刚接触现代化工业的修仙者在没有监督的情况下操作符文蚀刻机床，炸了怎么办？”
方舟点了点头。“这一点我跟秦若说过了。管理权和运营权归我们，所有权归太安城。另外我还加了一条——工业园区生产的武器装备，优先供应太安城防御需求，但多余的部分可以对外出售，利润分成。”
“太安城提供地皮和原材料，我们提供技术和运营，魔法世界提供元素晶矿和魔力相关技术支持。”
张中将的眉毛挑了一下。“你这是想在修仙世界搞军火出口？”
“不是想。是已经在谈了。秦若对重型巨炮上面的符文蚀刻工艺特别感兴趣，问我能不能把低阶攻击型法阵也用同样的工艺批量生产。我说可以，低阶的能提高几倍威力，高阶的也有专门的高精度辅助工具可以成倍提高布阵效率。”方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沿后面露出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太安城不差钱。”
远处城墙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炮声。重型巨炮的低沉轰鸣和轨道炮发射时的尖锐啸声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了很久才消散。
太安城的城墙上已经连夜部署了第一批从前进基地紧急调运来的防御装备，护城大阵外面，白骨蚁族的攻势正在逐渐增强。
通讯频道里，老周把烟掐灭在随身携带的小铁盒里——那是他在蓝星的办公室里的习惯，投影到修仙世界也改不掉。“最后一个问题。虚族那边，你打算怎么办？艾薇儿说亚空间里有它们的城市，而且它们已经能跨空间追杀了。”
“遮天大阵一旦开始修复，亚空间里的灵气浓度会进一步上升，虚族的城市可能会跟着扩张。到时候就不是一只元婴级追兵的事了。”
“虚族的事，”方舟把茶杯放回桌上，茶杯底座和石面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低响，“等我把工业园区的框架搭起来再说。先把白骨蚁族顶住，把遮天大阵修好，让老城主最后这几个月别出岔子。虚族如果要来，也得先过白骨蚁族和朝运宗这两关。”
张中将站起来，把他的粉色卡通杯从桌上拿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回去了。“那我们先去准备方案。工业园区的事情，老周和李教授明天给你初版选址和设计草案。”
“刘姐负责后勤对接。新来的这位——”他指了指那个方舟只在文件里见过名字的年轻上尉，“负责太安城和前进基地之间的联络协调。”
方舟朝那位上尉点了点头。年轻上尉刷地站起来立正，动作过于标准，头差点撞到亭子顶上的横梁。
方舟笑了一下。“放松点。这里不是蓝星，没有军容风纪检查。”
“是！”年轻上尉答得更用力了。
张中将叹了口气，投影逐个消失在后院的夜色中。亭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炮声，和浮空平台上素弦重新开始弹奏的古琴声。方舟没有立刻起身。他坐在亭子里，把刚才和秦若的对话重新过了一遍——每一个条件、每一个承诺、每一个可能被对方拿来做文章的模糊措辞，全部在脑子里重新校准。
然后他站起来，往后院深处的地宫走去。玄玝还在阵枢旁边等他。今晚他要继续拆解遮天大阵的符文结构——不是为了帮秦家修复大阵，是为了在秦家需要他进阵心之前，先搞明白这台因果收集器到底会对他做什么。
路过第三层平台的时候，素弦的琴声正好弹到一个极低极缓的尾音。那个音像是从琴弦上滑落的水滴，在夜空中荡了一圈，然后无声地落进了黑暗里。
他脚步没停，顺着旋转石梯往下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