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方舟是被水池里传来的拍水声吵醒的。
艾薇儿的人鱼尾巴搭在水池边缘，尾鳍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青灵石砌成的池壁。
她上半身趴在池边的软垫上，海蓝色的短发乱成一团，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灵果汁液——昨晚她翻遍了方舟的储物袋，把从太安城商业街买来的灵果扫荡了一大半，吃到半夜才睡着。
杨诗云很早就起床了。
她已经换了一身素净的水绿色长裙，头发依旧用一根白绸随意束着，端端正正地坐在茶几前，面前摆着三杯刚刚泡好的灵茶。
茶是她从潇湘阁带来的，是阁主临别时给她的礼物，一罐就有几百块中品灵石。
方舟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他几乎没有睡着，不是不想睡，是艾薇儿和杨诗云两个人一起闹。
艾薇儿在水池里翻来覆去，每翻一次身就拍一次水；杨诗云则安静得多，在蒲团上打坐了一整夜，每隔半个时辰就睁开眼睛偷偷看他一眼，以为他睡着了没发现，其实他的神识把每一次睁眼的角度和时长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叶公子，早。”杨诗云把灵茶往他面前推了推。
“早。”方舟端起茶杯，刚送到嘴边——
敲门声传来。两下干脆利落的敲击，力道不大但是节奏非常稳。方舟的神识扫过去，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苏念？
他放下茶杯，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确实就是苏念，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不再是昨晚在潇湘阁易容后的样子。
少女眉心的朱砂痣在晨光中微红，身着月白色束袖道袍、头顶木簪制成的发髻，从小富养，少女灵动模样与杨诗云等人形成很鲜明的对比。
她把视线从方舟身上移开，往房间里面看了一下，就停住了。
水池里，艾薇儿正趴在池边，人鱼尾巴还在啪嗒啪嗒地拍水，见到门口有人，抬起一只手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早啊，小妹妹。”
茶几之前，杨诗云端端端正正地跪坐着，姿态优雅地向苏念行敬了一个礼，话语温婉柔情似春日第一场细雨一般：“见过道友。桌上茶是刚泡好的，道友若不嫌弃，就请进屋来喝一杯。”
苏念缓缓转过头，看着方舟：“不是让你不要这么显眼吗？”
“不显眼呀？我就是去买东西了。”方舟指着墙角一堆从商业街捡来的战利品：“买了不少。”
苏念的目光停在墙角那些叫不上名号的月魄石、雷击木、废丹以及其他的矿石上，然后又转向了房间中多了两女的场面。
“买东西时顺便捡了一个花魁？又顺便捡了一条人鱼？”苏念的语气充满嘲弄：“还有一个天葬的刺客呢？你还真会捡的东西呢？在太虚中怎么没见你这个癖好？是够不上你的眼吗？”
方舟一阵无语：“我是怎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再说本来都没这三个人什么事的，不还是因为你吗？让我莫名其妙背了个5,000万高阶灵石的债！”
“……巧了，我这次来就是带你来去还债的！”
方舟隐隐有些猜测，不确定的问道：“债主是谁？”
苏念没有正面回答：“收拾好东西，跟我到城主府去，秦二小姐想见你！”
你那意思很明显了，方舟愣了一下：“秦二小姐？太安城城主的妹妹？”
“对呀，你的神识不是很强吗？昨晚坐在我旁边的是！”苏念说完之后又看向了水池里的艾薇儿、茶几前的杨诗云，嘴角上扬：“把你这些伙伴带上，秦二小姐说人数不限。”
---
秦晓筠的府邸在顶层正中，紧挨着城主府的主塔楼。
方舟以为城主府会是气派恢弘、金碧辉煌的宫殿群，但是走到了门口才发现，这里的风格与太安城第三层其他府邸完全不同。
围墙不高，用最简单的青砖砌成的墙上有一丛不知名灵藤，开淡紫色小花。
大门是木头做的，不刷漆，保留了原木的纹理，门楣上只刻了一个字——秦。
门口没有金丹守卫。只有穿着粗布衣裳的老仆人拿着扫帚在扫门前的落叶。见到了苏念带着方舟一行人过来的时候，老仆抬起头，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然后指向了里面。
“二小姐在后院。自己进去。”
穿过前院，有一条石子小径，两旁是灵竹，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小径尽头有个月亮门，上面刻有“晓筑”二字。
穿过月亮门的那一刻，方舟的脚步停了一瞬。
后院是巨大的悬空园林，十几座大小不同的浮空平台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不同的高度上，平台之间用藤蔓编织的悬桥相连。
每一个平台都别有景致，假山、流水、花圃、竹林，甚至还有个小巧玲珑的灵泉瀑布从最高的平台倾泻下来，在半空中散落着细碎的水雾，反射出几道淡淡的彩虹。
方舟停下来，额……这里还是潇湘阁？
最高处那座平台上，一个穿红色劲装的女子正在舞剑，剑光如虹，身形如燕，每一次剑斩而出都会发出一声破空的尖啸声。
她轻轻扭过头去，向方舟那边看去——眼神冷的像刚从冰窖里拔出来的剑刃。
透明的隔间有位穿着淡黄色长裙的少女趴坐在石桌上作画。她比苏念小不了多少岁，顶多十三四岁，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画的内容好像是一只扑着蝴蝶的猫蹲在她的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除此之外，还有身穿素衣的女子正在弹古琴。琴声凄清幽怨，每一个音都从深秋的月光里挑出。她的脸被一层轻纱遮住，只有眼睛露在外面。
凉亭间，有女孩穿着粉色的裙子，在水池边给鱼儿喂食。她身边围了一圈各种颜色的灵鱼，每扔一粒鱼食下去，鱼群就炸开一朵五彩斑斓的水花。她咯咯地笑，笑声清脆的像风吹过风铃。
方舟收回了视线，心里默默地说出了冰山、萝莉、仙子、甜妹这四个名字。集齐了。秦二小姐的收集癖好，真是令人羡慕！不单纯是长相，这些女孩子的天资不说绝顶，但实力至少也在金丹境，绝不输大宗门多少。
而且，绝活应该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