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只看到一道暗金色的残影,神识感觉到它运动的轨迹——它不直接朝向苏念扑去,而是在侧面绕过去,对准沈青衣下手。
沈青衣的剑刚一斩断一根铁索上的煞猴群,就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候。
暗金煞猴的时机选择非常精确,甚至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它并不是在战场上观察了一个多小时,而是等每一个高阶战力的出招节奏都看清楚之后,才选择了这个空档。
沈青衣反应很快,回剑挡住。但是化神的一击不是他一个金丹能够挡得不住的。
剑断了,人也被摔飞出去,砸穿了玄武号船楼外墙,掉进船舱里。
周牧土系法阵在暗金煞猴转身攻击苏念的时候强行使用,几十根岩石突刺从甲板上冒出来,试图封锁它的前进路线。
暗金煞猴连头都没有回转,尾巴一扫,岩石突刺全部被粉碎,周牧本人也被尾风扫中,闷哼一声,半跪在地。
解决掉几条小杂鱼,并没有看到什么隐藏的高手,暗金煞猴这才放下心来。
毕竟有方舟的存在,它们根本推演不出什么天机,更何况是在天机阁面前班门弄斧?
苏念站起来把木琴放到一旁。
她右手从袖子里面取出了木簪,那是一根很细的木簪,就是她平时用来别头发的那根。木
簪在阳光照耀下泛出淡淡的青色,延展成一根一根普通的木条。
暗金煞猴幽绿色的眼睛落在她身上,没有犹豫,扑了上去。
苏念没躲,只是把木簪往前一递。
木簪的尖端发出一点青光,那光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是暗金煞猴冲到苏念身前三尺的地方,突然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整个身体被弹了回来,在半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砸在甲板上。
甲板上有一个洞,它的身体直接从洞口掉进下层船舱里。
苏念面色不变,把木簪重新插回头上。
“叶楚萧。”她的声音很轻,但方舟听得清清楚楚。
“在。”
“法阵准备好了吗?”
方舟的神识扫过船队的位置。周牧、沈青衣被击退之前已经完成了最后两个节点的位移。
那几艘已经快要崩溃的护卫舰在战斗中,不知不觉的,被方舟神识操控,已经处在预定的位置上。
“随时可以。”
苏念点点头,她抬手,右手的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符文。那符文很小,巴掌那么大,但是每一个笔画都散发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符文画完的时候,玄武号就先往下一沉,被一股力量按着往下压了半尺。
接着它就向外扩散,经过了三艘商船和两艘护卫舰,每艘船都下沉了半尺,船底的灵力矩阵与水面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连接回路。
直径超过五公里的巨型法阵在乱石林的水面上亮了起来。
法阵的光芒是金白色,每一道阵纹都是由无数个更小的符文链交错而成,从船体底部向外延伸,在水上铺开,把周围的石柱全部笼罩在里面。
石柱背面隐藏的煞猴,在法阵亮起的那一瞬间全部发出尖叫声——法阵的威压对它们的灵魂有天然的压制作用。
低阶煞猴当场倒地瘫软,从石柱上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像下了一场灰褐色的雨。
暗金煞猴从船底窜出,全身鳞片竖起,暗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不停地闪烁,试图冲破法阵的限制。
法阵的核心目的就是它,三道阵纹锁链从水面上升起,从三个方向锁住了它的身体,把它固定在半空中。
一个化神境强者就这样被金丹逮捕了!
苏念看着它,声音冷冰冰的:“内鬼是你的人?还是朝运宗的人呢?说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
暗金煞猴张开嘴巴,那条裂开的嘴角里喷出更多暗绿色的雾气。它的喉咙里发出一串沙哑的、不像是正常的发音的咕噜声。
“……你……觉得……是……人类族?”
苏念的眉头皱了一下。
接着暗金煞猴就笑了起来,笑声非常刺耳,像指甲刮过石板一样,使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愚蠢……的人族,我不过是族里的小将,后面还有我族的大人在等着你,既然从太虚宗出来了,就别想再活着回去!”
苏念没有说话。
方舟弹出几颗载有它神识的探测器,八百里的石林很快扫描了出全貌,但没有更高阶的伏击,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用虚张声势!”苏念的声音没有变化:“你们煞猴一族强者数量多倒是真的,但化神也不是说损失就敢轻易损失的!”
“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看看我是怎么抓捕你其他同族的!”
“哈哈,你确定?”暗金煞猴的嘴角咧得更大了,暗绿色的雾气从它嘴里喷出来,整个脸都被雾气笼罩着。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鳞片一片片竖起来,鳞片缝隙里透出幽绿色的光。
“不好——它要自爆!”周牧脸色大变。
苏念没有退。她只是从头上拔下木簪,往暗金煞猴方向轻轻一点。
青光闪过。
暗金煞猴额头正中有一个很小的空隙,幽绿的光从里面往外透出来,就像一个漏了气的气球一样。
它的身体最后膨胀到不能再膨胀为止,然后慢慢收缩,暗金色的鳞片一片接一片变灰白。
化神期的煞猴首领,被一击秒杀。
方舟默默地给苏念那份底牌清单又加上一笔。头上戴着随意一件饰品,都是极高等级的攻击法宝,品级最低也应在极品灵器之上,甚至可能是半仙器。
它攻击的方式与神识有些相似,都是直接作用于目标的灵魂核心,绕过了物理防御。
首领死亡,剩下的煞猴群就没了主心骨,开始在连锁法阵的压制之下四散开来。
高阶煞猴们想要突围,但是法阵的阵纹锁链一根接一根从水面升起来,把它们的逃窜路线全部封死了。
战斗由伏击变为围剿,又由围剿变为单方面清扫。
太虚宗的弟子们开始一个个清除被法阵困住的煞猴残兵,方舟收回神识,走到苏念身边。
苏念依旧站在船楼顶上,手里拿着那根木簪,神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方舟发现她握着木簪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不能接受吗?”
早在刚刚,对方想要动手摧毁玄武号动力核心的时候,就已经被方舟给制止了,否则整个舰队的法阵也不会轻易被苏念给利用到。
“我已经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苏念语气冰凉:“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
方舟不说话。他只安静地站在苏念身边,保持了和她半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可以让苏念感觉到有人站在她这边,但是又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
“我6岁的时候她就开始跟着我了!”苏念用只有两人听得懂的汉语进行交流:”每天早上梳头,晚上煮粥,她修炼天赋不高,却非常的刻苦,我们一起闯荡的时候,她总是忙前忙后的,我以为……”
她没有说下去,但方舟听出了她想说什么。
“你不会杀她。”方舟说。
苏念沉默了很久,久到方舟以为她不会再回答。
“我确实不会杀她,但是天机阁会!”
这和死了一个亲人有什么区别?方舟看到少女一脸落魄的走进了船舱,又在走廊尽头消失了。
“这操蛋的修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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