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勒帝都。
方舟与切斯特会面后的第四十三天,龙族三大主力军团从北、东、西三面合围帝都,投入兵力逾七百万。
帝都外围七道防线,一天之内被龙群蛮横地撕开了四道。皇家近卫军、第一军团、第二军团的残部全部退入城墙之内,准备最后的巷战。
大殿上,多数朝臣和贵族主张弃城南撤,迁都。
财政大臣卢修斯在例会上展开帝国南部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适合建立新都的候选地点。
这都是祖先留下的经验。没有哪个帝国能在龙灾面前挺直腰杆。
他草拟的迁都方案精确到每个部门需要多少艘浮空飞艇转运,需要蛰伏多久,如何筹备各区域物资,等待龙灾过后再重建宫殿城堡。
切斯特·格里菲思把那份方案推开了。
“我是泰勒帝国的皇帝。”他坐在王座上,声音不高,不激烈,但大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格里菲思家族建都于此四千八百年。面对兽人,我们迁过都。面对精灵族,我们还是弃城而逃。现在我不想跑了。”
卢修斯跪在地上,泪流满面。作为元老,他也懂这种憋屈。
切斯特站起来,环视大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有人面露悲壮,有人低头不语,有人眼中满是恐惧。
“愿留的,随我上城墙。不愿留的,即刻随撤离船队南下,不必愧疚。你们已为这个帝国做了足够多的事。”
就像蓝星上一样,西方贵族的绅士风范和骑士精神,有时候很奇妙。
第一个大臣站了起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自然不会所有人都站起来,但站起来的比切斯特预想的要多得多。
他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大殿。
……
战斗打响前的最后一夜,切斯特独自站在皇宫天台上,手里握着一枚奇特的玉简。
玉简半个巴掌大小,质地温润,触手滚烫,内部隐隐有血色纹路流转。里面藏的是一部功法,一部完全不同于魔法体系的功法。
这是他与方舟做的最后一笔交易,代价是对方急需的高阶战力。
除了哈伯德,他还把自己的女儿派到了方舟身边。帝国长公主,维奥莱特·格里菲思,七阶风系魔剑士,帝国皇家魔法学院荣誉院长。
这种功法很奇妙,没有任何门槛,普通人也能用。它能让使用者在短期内获得爆发性的实力。
它会燃烧使用者的精血、骨骼乃至灵魂。一旦使用,不可逆转,必死无疑。
和魔族的某些手段有些像,但威力远在其上。
毕竟这是从曾经屠杀几千万生灵的血魔那里拷问过来的!
除了这个,切斯特还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足够强、愿意陪他赴死的帮手!
他的目光落在天台阴影里站着的人身上——帝国皇家禁卫军统领,唯一的七阶皇族护卫,奥古斯都·格里菲思,他的亲弟弟。
本来可以到地方成为大公,统帅一个王国的!
“你其实可以不留下的。”切斯特没有回头,声音被夜风吹散!
奥古斯都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兄长身边。
他比切斯特小七岁,一百七十多岁,对七阶强者来说还是壮年,脸上没有悲壮,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到极点的坦然。
“格里菲思家没有不战而降的皇帝,也没有丢下皇帝独自逃跑的护卫。”奥古斯都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况且,我还是你弟弟!”
切斯特露出笑容,转身把玉简递给了奥古斯都。
“抄录下去。”
奥古斯都接过玉简,魔力流转,内容很快被读取,他表情变得奇怪起来,抬起头看着兄长。
“家族还有这样的底牌?”
“不是!我用女儿的五十年换这个!”切斯特声音干涩而平静:“换一个让所有敢战之人都有拼死一搏的机会。”
奥古斯倒看得开,乐呵呵道:“这笔买卖,划算!”
“不过说真的,你这家伙从小什么都要抢在我前面,这次必须让我,让我也挡真正在你前面一回!”
切斯特也笑了,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转过身,最后一次看着这片他守护了上百年的土地。
帝都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远处城墙上有巡逻士兵举着火把走过,更远处,龙族军营的篝火照亮了半边天,像无数只血红的眼睛,冷冷盯着这座城市。
明天,一切都会改变。
但他不会逃。
他是切斯特·格里菲思,泰勒帝国第三十七任皇帝,他要以皇帝的身份,站在这座城市的最后一寸土地上。
那一夜,玉简中的功法被抄录了数万份,由宫廷法师用精神烙印的方式,直接刻入每一个志愿留守者的意识深处。
那些粗糙的手、布满老茧的手、握剑握到指节变形的手,在黎明前最后几个小时的黑暗里,一份接一份接过那道血色的光。
有人闭上眼睛感受片刻,睁开眼时,脸上露出了解脱的表情。
“能以一个强者的姿态去死,值!”一个老兵嘟囔着,把手中的长剑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像是在估算自己临死前能捅穿几颗龙裔的心脏。
奥古斯都站在城墙垛口上,看着那些沉默接纳了功法烙印的士兵们。
他们中有禁卫军精锐,有第一军团的精锐老兵,有从城防部队临时抽调来的辎重兵,甚至还有白发苍苍的退伍老兵,穿着几十年前的旧军服,颤巍巍排在队伍里,等宫廷法师把功法烙印刻入额头。
得知使用下场的他们,没有人哭,没有人颤抖,更没有临阵退缩的,只是默默接受,然后走回自己的岗位,继续磨剑、补甲、捆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