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我那是饿的!谁还没有丢人的时候?一个大男人,怎的这般小气?翻来覆去,有意……”
她猛地抬头,一双杏眼圆睁着,凶巴巴地瞪过去,满嘴芝麻随着她的叫嚷乱喷,有两粒越过桌子,竟不偏不倚地粘在了夏稷钰的鼻尖上。
夏稷钰一愣,嫌弃地抹了抹鼻子,难以置信地摊开手指。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云娇娆的目光跟着落在那两粒芝麻上,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脸刷一下红透了,那红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没能幸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气呼呼地一屁股坐下,椅子都跟着晃了两下。
无忧忍着笑递过帕子,悄悄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无声道:“芝麻。”
云娇娆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去。
夏稷钰确实火冒三丈,可抬头看见对面那张红透的脸,那又凶又窘的眼神,活像只炸了毛、闯了祸、自己先慌得不行的小野猫。
他心头那股火忽然就奇异地散了大半,不禁玩心大起,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看出来了。”他似笑非笑,目光故意往她的腰间滑了滑,“现在把自己养得挺好。”
果然,云娇娆拍桌而起,连筷子都震散了,
“你是不是想干架?几个意思啊?我招你惹你了?我吃你家大米了?你是不是存心找茬!”
她凶巴巴地瞪着眼睛,胸口气得直起伏,手里还攥着那半个芝麻饼,恨不得直接摔他脸上去。
夏稷钰却不怒反笑,甚至微微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地问:“你想吃啊?”
云娇娆一愣。
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她莫名有种被调戏了的荒谬感,烦躁地甩了甩头,蹙着眉头怼回去:
“有病就去治!我可消受不起!吃了富贵闲人的东西,我怕自己也得了闲病,处处招人嫌!”
这话骂的太难听,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重了。
无忧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小心地瞥了眼神色不明的大魔王,赶紧端起肉羹快喝了几口,生怕他一个恼火,把桌子掀了。
几乎是瞬间想到了他的身世,云娇娆也有些后悔。
但话赶话赶到了这儿,要她道歉?
不可能!
她冷哼了一声,重新坐下,狠狠咬了一大口芝麻饼,嚼得咯吱作响,似乎那饼就是对面那个人。
嚼着嚼着,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那天的舞,确实接连出了意外。
但剑穗松脱是偏前段的事,当时她反应极快,一把抓住,自认为接得干脆利落,十分漂亮。
彼时她还庆幸救得及时,以为无人察觉,悄悄松了口气。
后来掉剑才是真正的丢脸,满堂哄笑。
可他没提那个让她狼狈不堪的时刻,偏偏提了那个她自己都觉得接得漂亮的瞬间。
他不光看见了,还记到了现在?
记到了现在……
难道是自己误会他了?
念头一出,云娇娆忽然有些赧然,饼都嚼不动了。
她垂下眼,高兴也不是,不高兴也不是,生气不是,不生气也不是。
耳根那好不容易褪下一点的红,又极速漫了回来,一路烧到脖子。
夏稷钰倒没有发火,但也不说话了,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无忧嚼着粥,看看这边,看着那边,一个头两个大。
方才她还觉得自己多余,现在直庆幸,两个炮仗没把屋顶掀翻算她运气好。
她清了清嗓子,小心地打着圆场:“云姑娘就是口不择言了,不是字面意思。谁让你一点儿君子的风度都没有,哪壶不开提哪壶?”
“的确是见过,且印象深刻啊。难道要本王撒谎吗?”
夏援钰一脸无辜,若不是他嘴角压不住,无忧真的要被他骗了。
可这态度,好生微妙,一股怪异的感觉袭上心头,她脱口而出:
“你该不会对她情不知所起,一见钟情了吧!”
话音落下,两人几乎同时呛了一口。
夏稷钰狼狈怒斥:“胡说什么?”
“哦,那就当我胡说喽。”
无忧淡定一笑,终于轮到她不慌不忙地看戏了。
“什么叫当啊!你就是胡说!我没有!你可别听她胡说八道!”
见他气到破音,云娇娆忽然有了种大仇得报的痛快,优雅地擦擦嘴,“我又没说什么。你急啥?”
想玩是吧?
看谁先怂!
夏稷钰冷笑一声:“她说得对,老子一见钟情,寤寐思服,思之难忘。”
说着,下巴微扬,目光直直地落在云娇娆脸上,挑着眉毛道:“若不是你整天跟在那冰块屁股后面转,老子还真想把你扒拉回家!”
这表白太直接,那目光太炙热,吓得云娇娆心跳都漏了半拍。
听到后面,脸一下子黑了,看了无忧一眼,想要解释,又怕越描越黑,握着拳头怒道:
“你是不是有病?她起的头,我又没说啥,你拿我寻开心?看老娘好欺负?”
但不知为何,这骂人的语调声音,都比方才少了几分霸气。
眼见着又要开吵,无忧无语望天,天老爷,她是该走,还是该走啊!
吵闹归吵闹,谁也没亏待肚子。
三人化愤怒为食欲,一个看一个,吃得都比平时都多了许多。
两个幼稚的炮仗,甚至在夹菜时,暗戳戳较劲。
门外候着的雍郡王的小厮,看到主子这般大口吃饭,感动得差点抹眼泪。
有多久没见过主子吃这么多了。
结果就是乐极生悲。
吃着吃着,夏稷钰突然皱着眉头,哎呦一声,捂着肚子趴在桌上。
“啥情况?你怎么了?”
两人面面相觑,赶忙凑到他身边,无忧急道:“被鱼刺卡着了吗?”
“他也没吃鱼啊。什么情况,中毒了?饭菜里有毒吗?”云娇娆快速检查了下他的碗,疑惑道:“不应该呀,他吃的,我也都吃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