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都算是婶子嫂子,黄映秀面皮薄些,抿了抿嘴,没有多说什么,只微微笑着点头听,面上或是无奈,或是尬尴,或是无措...
倒是也有婶子嫂子帮着打圆场,一群人叽里呱啦又说起别的人来,黄映秀立马躲开了。
站在屋檐下听到全程的林兰华,心里已经翻了无数个白眼了,她们怎么话里话外都离不开多生几个儿子,一天闲得没事干,就盯着人家的肚子,催人家生孩子,她也是服气了。
刚有人听说她和赵大成只有一个儿子,还极力劝她趁年轻多生几个,说什么赵大成年纪大了之类,要不是林兰华跑得快,人家连土大夫、土药方都拿出来了。
这些人地里的活计忙碌起来,多是干得昏天黑地,早晚两头黑才在家中,累得啥也不理会,但一旦得空了,就是这张家没生儿子、李家新媳妇泼辣、周家婆婆刻薄...所以人还是不能太闲,最好日日的忙活着,少管别人家的闲事,也不会有那么多闲话。
男人们就凑在一处,找了一张陈旧的小桌子,端了些花生米,提了壶酒,划拳喝酒,边吹牛闲嗑,说着地里的活计庄稼、去年的收成,或者镇上的里正、县里的衙役,村里富裕些的人家、隔壁村的地主...谁谁自以为了不起得很、谁谁有什么靠山有点儿嚣张、谁谁见到他招呼都不打如何如何...
还有和身边人争着抢着说话,闹脾气的人,无聊的林兰华也默默看了个全程,
“你让我说不让我说的,人家这话头才刚起,你就叽里呱啦抢话去了,一回两回也就算了,一直在这儿抢话讲,你是在家没得话讲过啊?来来来,你来讲~...讲个够,我听着!”
“我没有,刚不注意嘴快了,你要讲什么嘛?你说,你快说嘛?”
“我不说了,你太想讲得很,你来讲,我现在哪样都不想讲?”
......
诸如此类的对话,林兰华简直听得心累,哭笑不得,人家还就这样幼稚的你来我往掰扯了好一会儿,喝了点儿酒的男人,说话就跟抬杠一样,谁都不服谁,那嘴里冒出来的话,感觉个个都很了不得,话赶话的一直讲,年岁小的气盛,年岁大的不饶人,闹闹挺挺得很,
眼看赵天行在那儿劝都劝不住,怕他们真的吵起来,坏了人家的好事儿,周围的人连忙把人拉开了,不叫他们凑在一块儿,又嘻嘻哈哈的说起了别的。
灶房里炖鸡的香味飘了出来,闻到味道的林兰华,感觉肚肠空鸣了两声,大早上就开始跑来跑去,早上吃得那点儿东西,早都消化干净了,这会儿肚子都饿扁了,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眼睛冒着些绿光的看了一眼灶房,
飘出来的香味,院子里的人也都闻到了,同样咽口水的人不少,眼睛还直勾勾的看向灶房的方向,恨不得立马就开饭了,有些直爽的婶子,直接开口问他们家做些什么菜,咋这么香,勾得人馋虫都犯了。
四季婶跟着陈心仪一道过来之后,和院子里的亲戚说了一会儿话,就往灶房去忙活了,还有她孙媳妇张花红和薛明涛媳妇周寸草,薛平昌媳妇张树花,都围在灶房忙活。
好些东西,赵大娘他们早早起来就弄好了,现在不过烹饪就行。
快到饭点的时候,老早院子里的桌椅就摆好了,人也都团团围坐在桌边,等到菜差不多都烧好了,林兰华黄映秀赵全石头他们全都去灶房,帮着端菜,光是亲近的人家都来了不少人,一共摆了六桌,幸好他们借来的碗筷不少,不然都不够用。
天晴晴好,四张桌子摆在院子里,堂屋中摆了两桌,多是族长、男性长辈这些人坐在堂屋里,一样样菜上来,勾得大家伙馋虫都出来了。
凉拌蕨菜、萝卜炖排骨、咸菜扣肉、香椿炒鸡蛋、酸菜炖土豆、炖鸡肉、肉沫炒豌豆荚、红烧豆腐、炸花生米、油渣烧白菜汤、
足足准备了十个菜,大多菜式都带着荤腥,分量瞧着也不错,桌上都是成年的大人,小孩坐不下的就拿着碗筷站着吃,围着院子里的四张桌子跑来跑去的夹菜,堂屋他们不大敢去窜,那儿的男性长辈顽固古板一些,还有族长在那儿,怕被教训没规矩。
院子里的这些大娘大婶,心里头如何想不知道,面上都是乐呵呵的叫孩子来添饭添菜。
菜一上桌,早就饿慌慌的一群人,端着饭碗就开始吃,赵大娘买回来的调味料足,菜烧出来色香味俱全,杂粮米饭也蒸了不少,基本都能管饱。
“香~,这扣肉真不错,底下的咸菜都带有肉香味,呼噜呼噜~...”浇着红烧豆腐汤汁的杂粮饭,扒入嘴里也够味儿,汤汁里还有肉沫,难怪味道这般好,不少人都用这汤汁拌饭吃,
“这菜真可口,吃起来真舒爽,上哪儿找得这么多香椿,炒鸡蛋绝了。”
“哟,你们这菜费了不少功夫啊,怕是也花了不少银钱?”
“吃饱了,我再喝点儿鸡汤,这汤真鲜啊!”
......
四季婶也坐在桌上吃着饭,心中感慨他们家的菜式在这周围的村子,都算是很不错了,尤其赵大娘烧菜的手艺还变得这般好了,不过也是多了荤腥,猪油本来炒菜就香,若是光靠白水煮、清水蒸,随你手艺再好也是百搭,
想到刚才放得不少调味料,四季婶心里头还有些心疼。
薛明光吃得满足油光,好久没这么舒坦的吃过饱饭了,
“这红烧豆腐咋做的,改明儿和你嫂子说说,让她也学学,”
肉这些咋做味道都不会差,就是这红烧豆腐真不错,汤汁香浓入味,而且豆腐也不贵,想吃还是能买得起,这烧出来的味道不比肉差。
赵天行哪知道咋做啊,乐呵呵叫他去问赵大娘,还没说上两句话,新郎官就被拉去喝酒去了,虽然他年纪大了,还是二婚,同辈的大哥小弟可不打算放过他,逮了人,攀着他喝酒。
他们外头热热闹闹的吃着饭,新娘子只能安安静静的坐在新房里,不能随意乱走,黄映秀端了一碗杂粮米饭,用碟子各种肉菜都装了一点儿,另加一碗鸡肉,端来了新房,
“二婶,快吃点儿东西!”
没来虚的,黄映秀直接改口唤人了,把饭菜放在桌上,陈心仪见到黄映秀这个小辈,颇有些不好意思,耳朵红了红,走到左边,结果她还没说什么,黄映秀自个儿红着脸告辞了,说一会儿再来收碗筷。
陈心仪:......
吃过了饭,天色已经不算早了,众人又坐了好一会儿,说了好一会儿子话,那些家里实在忙着地里活计的人,就陆陆续续和赵大娘他们再次道喜,然后告辞走了,薛明光他们赶着回镇上,还是赵大成赶着牛车去送。
剩下的都是村子里的人,可以多坐一会儿,院子里的凳子椅子腾出来不少,石头赵全他们总算能歇口气了,一整日忙活下来,连吃饭都不过随意扒拉了几口,吃也没吃好,但是心里头有一种鼓胀胀的感觉,叫人提不起什么胃口,精神却意外的不错。
后面吴达吴超他们也走了,赵大娘私底下同两个大侄子说了回瑶塘村的事儿。
等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家里就只剩下他们一家人了,赵慧和赵智有些局促的坐在赵全的身侧,见到赵天行进了娘的屋子,姐弟俩对视一眼,心里头总觉得怪怪的。
“要不要吃花生,拿一点儿来这火边烤吃,”赵大娘忽视身上的疲累,和颜悦色的和姐弟俩搭话,
他们只有些沉闷的摇了摇头,
一旁椅子上岔开腿,做得大马金刀的小石头,张嘴吐出口浊气,有些蔫巴道:
“突然感觉有点儿饿,我去弄点儿饭吃,”话音中带着克制不住的笑意,他扭头问身边的人,
“你们谁还吃?”
院子里都是自家人,黄映秀也不拘束,笑笑道:
“我刚也有点儿没吃饱,吃一点,奶你们吃不吃,我一块儿去弄!”
赵智赵慧看了她一眼,见赵大娘他们都见怪不怪的样子,心中微微有些惊讶,乡下人家吃不饱是常态,
没吃饱谁家会吃两回饭,不都是饿着等到明日再说吗?
林兰华也表示要吃,和黄映秀站起身就去灶房忙活去了,灶上还烧着热水,火是现成的,汤菜没上桌前,赵大娘就特意留了一些,两人放在蒸笼里蒸热,
甑子里头的杂粮饭还温热着,直接就可以吃,赵慧和赵智也被拉过来,一块儿又吃了点儿东西。
桌椅碗筷都是从村子里借来的,刚才人走的时候,好些直接顺带拿回家了,还有一些家什,明儿赵全他们清洗干净之后,再送上门去。
赵大娘把握饭菜的分量不错,饭还剩了些,上桌的菜倒是一点儿不剩,全都被吃了个精光,家里只剩下赵大娘提早留下的饭菜,也被石头他们吃了一小半。
疲累的一日总算是结束了,走了的人,也带走了他们的精气神,坐在椅子上歇口气,就不想站起来了,恨不得就靠在椅背睡过去。
但还得起来洗漱,黄映秀和林兰华,石头赵大成和赵智赵全,在家洗漱干净之后,才一块儿去了陈心仪的房子,免得冷水冷面的,男女各睡一间,睡不下的就打地铺。
躺在有些陈旧陌生的床上,林兰华一时间又没了睡意,心中止不住的升起巨大的空落和思念,在异地他乡,儿子不在身边,连个安稳的住处都没有,一会儿这挪窝,一会儿那腾地,虽说不是自己的问题,但这滋味真是不好受。
她想早点儿回到家中,躺在自己的床上,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也希望赵天行早日把新房砌好,以后再来也好有地方住,此刻在这陌生的房间里真觉得有些糟心。
站着走着忙活一天,小腿有些酸胀,勾着腿,自己给自个儿揉捏了一会儿,想到马上就回瑶塘村了,心里总算舒服了点儿。
一晚上林兰华睡得半梦半醒,意识沉沉浮浮,没个安稳的时候,早早爬了起来,和赵大成他们一起回到家中,赵大娘已经起床收拾好了,带着赵慧在收拾院子,新房里也有了些动静,
想着一会儿新媳妇还得敬茶,林兰华跑去灶房里烧热水,石头和赵全在堂屋中收拾,把桌椅摆放好,找出之前准备好的蒲团。
赵智赵慧同样眼里有活,拿着大扫帚在打扫院子,很快赵天行夫妻就走出了新房,直接往堂屋去了,其他人也自觉的跟到堂屋里,林兰华一早就晾好了茶水,这会儿温度稍稍烫了点儿,却也能入口。
端着托盘到堂屋里,赵大娘坐在上首,边上的位置空着,茶盏端上去,陈心仪端端正正的跪在蒲团上,给人敬了茶,赵大娘乐呵呵的拿着茶盏,掀开茶盖浅浅尝了一口,满脸笑容的给了陈心仪一个红封,又把手上的银镯子摘下来给她带上。
其余的人陈心仪都识得,互相点头致意,寒暄两句,陈心仪就去灶房里做饭了,黄映秀也跟过去帮忙,都是昨日盛出来的饭菜,昨日石头他们加餐,也只用干净筷子扒拉了些出来,还剩下不少。
饭菜的分量十分的充足,不需要另作,直接点燃了火把菜热了热,早饭很快就弄好了,全家人吃了早饭,就忙活起来,并没有因为成婚耽误干活。
赵大成带着石头赵全牵着牛犁地去了,赵天行带着赵天海两兄弟,在后院挖牛圈。
按道理刚嫁过来的陈心仪,头三日是不用干活的,赵大娘倒是想遵循,几次三番赶人回屋去好好休息,但陈心仪他们丝毫不觉得,径直在家中忙活起来,
刚嫁过来,屋子里到处都乱糟糟一片,需要人仔细规整,还有些从村里借来的小东西,擦干净洗干净,就叫赵智赵慧他们跑去还了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