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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3章 车载里的“臭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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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姨赵月梅摔碎那只青花瓷碗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家的天要塌了。

那是个礼拜天的傍晚,我妈让我送些新包的饺子过去。我刚推开门,就听见厨房里传来我小姨的声音——那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却又压得极低,像是在喉咙里磨刀子。

“你叫她什么?你——你再叫一遍?”

我姨父周大川站在厨房门口,那张常年跑长途被晒得黑红的脸,此刻白得跟纸一样。他搓着手,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臭老婆。”我小姨赵月梅把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周大川,我跟你二十年,二十年啊……你叫我‘孩儿他妈’,叫得跟喊服务员似的。你叫她‘臭老婆’——你告诉我,什么叫‘臭老婆’?”

我僵在玄关,手里的饺子盒突然重得提不住。

周大川终于出了声,声音是哑的:“月梅,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小姨笑起来,那笑声比哭还难听,“解释你怎么在车上,用那个破车载电话,跟一个比我大八岁的女人说——‘臭老婆,想我了没?’解释这个?”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车载电话。我想起来了,姨父那辆跑了十几年的重型卡车,驾驶室里确实装了个老式车载电话。黑色的,方方正正的,听筒上的橡胶都磨得发亮了。小时候我还觉得那玩意儿很神气,像是电影里警察用的东西。

“不是你想的那样……”周大川还在挣扎。

“那是哪样?”赵月梅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抖开——我离得远,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但我看见她的手在抖,抖得像风里的叶子,“周大川,你写保证书的时候怎么说的?‘从此一刀两断,回归家庭’——这保证书才写了三个月!三个月!”

周大川的眼睛瞪大了:“你翻我东西?”

“我不翻?”赵月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串一串的,砸在手里的那张纸上,“我不翻,我永远都是那个在家省吃俭用,连买菜都要跟人讨价还价,塑料袋洗净了晾干重复用的傻子!我不翻,我怎么知道你给那个‘臭老婆’——转了多少钱?”

空气突然凝固了。

周大川的脸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红。他张了张嘴,像是离水的鱼。

“一百二十五万。”赵月梅一字一顿地说,每个数字都像锤子,敲在在场的每个人心上,“周大川,一百二十五万——零八千六百块。我给你生了女儿,给你操持这个家二十年,你给过我什么?女儿上大学的学费,你说凑凑,再等等。妈生病住院,你说手头紧。我呢?我连买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都要想三天!”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急,眼泪糊了满脸,却还在说:“可她呢?那个比你大八岁的女人——陈凤霞是吧?开小卖部的那个寡妇——你给她转钱,一万,两万,五万……转账记录长得我翻不到头!周大川,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你跑长途,一趟趟熬夜,胃喝坏了腰也伤了——你就是这么糟践自己的血汗钱的?”

“月梅……”周大川的声音彻底哑了,他往前走了两步。

“别过来!”赵月梅猛地后退,背抵在冰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举起手里那张纸——现在我看清了,是一张银行流水,密密麻麻的字,“这口气……这口气我咽不下。周大川,我告诉你,这口气我死都咽不下!”

她把那张纸攥成一团,狠狠砸在周大川脸上。

纸团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可周大川却像是被砖头砸中了,整个人晃了晃。

“我要告她。”赵月梅说,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我要把陈凤霞告上法庭,让她把这一百二十五万——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进了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周大川站在原地,佝偻着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一动不动。

我轻轻地放下饺子盒,退了出去,把门带上。关门的前一秒,我看见周大川慢慢地蹲了下去,双手抱住头——那个跑遍了半个中国、从来都说“男人不能倒”的汉子,缩成了一团。

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全是那三个字:臭老婆。

什么样的关系,能让一个男人叫出这样的称呼?不是甜腻的“宝贝”,不是正经的“凤霞”,而是“臭老婆”——带着嫌弃,带着亲昵,带着十几年光阴磨出来的、扎进肉里的熟悉。

我小姨赵月梅和我妈是亲姐妹,但性子天差地别。我妈泼辣,嗓门大,一点就着。我小姨却温柔,说话细声细气,是那种去菜市场买菜,人家多找了她两块钱,她都要追着还回去的人。

她嫁给周大川的时候,才二十二岁。周大川那时是个穷小子,除了辆二手卡车,什么都没有。我外婆不同意,说我小姨跟了他要吃苦。可我小姨就是铁了心,说:“大川实诚,肯干,日子会好的。”

日子确实慢慢好了。周大川跑长途越来越熟络,后来自己贷款买了新车,挂靠在运输公司下面,一年到头大半时间在路上。赵月梅就在家带孩子,操持家务,偶尔打点零工。他们买了房,虽然不大;买了车,虽然不贵。女儿周晓蕊考上了省城的大学,今年大二。

在所有人眼里,这都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丈夫在外奔波,妻子持家有道,女儿懂事上进。直到那只青花瓷碗摔碎在地上,直到“一百二十五万”这个数字被喊出来,直到“臭老婆”三个字成了扎进婚姻心脏的刺。

那之后的一个月,我小姨家再没开过火。

我妈去了几次,回回叹气:“月梅瘦脱了形,不说话,就是擦东西。家里的桌子椅子地板,擦了又擦,像是要把什么脏东西擦掉似的。周大川睡在客厅沙发上,两个人谁也不理谁。”

我问:“真要打官司?”

我妈摇头又点头:“你小姨这回是铁了心了。她找了律师,材料都备齐了——银行流水,保证书,还有那天的录音。”

“录音?”

“车载电话。”我妈压低声音,“周大川那个车载电话,你小姨不知道怎么弄的,录了一段——就是那句‘臭老婆,想我了没’。律师说,这能证明关系不正当。”

我倒抽一口凉气。

“作孽啊。”我妈揉着太阳穴,“周大川求过我,让我劝劝月梅。他说他知道错了,真的断了,钱……钱他会慢慢挣回来。可你小姨说——‘周大川,有些错,不是认了就能过去的’。”

这话从一贯温柔的小姨嘴里说出来,让我心里发寒。

又过了一周,我公司项目结项,忙得昏天暗地。午休时,同事林薇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颖姐,你听说了吗?咱们楼下车库那看车的老刘,外面也有人了。”

我正喝着咖啡,差点呛着。

“真的!”林薇瞪大眼睛,“他老婆昨天闹到公司来了,举着个喇叭喊,说老刘把工资全给了小三,家里孩子学费都交不起。保安差点报警。”

我放下杯子,心里一阵烦躁。

林薇还在说:“现在这男人啊,真是……家里老婆省吃俭用,外面倒大方得很。你说图什么?”

图什么?我也想知道。

下班后,我没直接回家,鬼使神差地绕路去了我小姨家小区。在楼下的长椅上,我看见了周大川。

他坐在那儿抽烟,脚边已经扔了好几个烟头。才一个多月,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精气神,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那件旧夹克皱巴巴的。

“姨父。”我叫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见是我,勉强扯出个笑:“小颖啊。”

我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小姨……她今天去法院递材料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我对不起她。”周大川吸了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可我真的……真的没想过离婚。那个家,晓蕊,月梅——我不能没有。”

“那陈凤霞呢?”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周大川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裤子上。他盯着那点灰烬,看了很久,才慢慢说:“她……她也是个苦命人。”

然后他给我讲了个故事。

陈凤霞比周大川大八岁,今年该五十二了。她年轻时嫁到外地,丈夫是个酒鬼,喝了酒就打她。后来丈夫出车祸死了,她一个人拖着孩子回到老家,在国道边开了个小卖部。

周大川第一次遇见她,是十几年前的一个雨夜。他的车抛锚在离她小卖部不远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冒雨跑去求助,陈凤霞不仅让他进了屋,还给他煮了碗热面,找了条干毛巾。

“那时候……”周大川的声音很轻,“我刚跑长途不久,人生地不熟,又累又怕。她那碗面……真的,就是一碗清汤面,加了个鸡蛋,可我吃着,比什么都香。”

后来,周大川每次跑那条线,都会在她那儿停一停。买包烟,买瓶水,有时候就是歇歇脚。陈凤霞话不多,但总是给他倒杯热水,天冷了提醒他加衣,天热了给他切块西瓜。

“我女儿晓蕊小时候生病,我跑车在外赶不回来,是月梅一个人抱着孩子去医院,守了三天三夜。”周大川掐灭了烟,“我知道月梅苦,我知道。可我在外头……小颖,你没跑过长途,你不知道那种滋味。一天开十几个小时,腰都快断了,夜里停在服务站,四周黑漆漆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收音机里的歌翻来覆去地放,听得人心里发慌。”

“然后你就给陈凤霞打电话?”

“开始就是普通的聊。”周大川说,“说说路况,说说天气。后来……后来就什么都说了。说月梅跟我吵架了,说晓蕊成绩不好了,说我这趟货可能赔钱了。她听着,从来不嫌烦。有时候我心情不好,她就说:‘大川,别想那么多,日子总要过的。’”

“再后来呢?”

周大川沉默了。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再后来……就有了别的心思。”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我不该,我知道我对不起月梅,对不起这个家。可人有时候……就像鬼迷心窍。她说她儿子要结婚,缺钱买房,我就转了点。她说她小卖部要进货,手头紧,我又转了点。一次两次,三次五次……我也没算过,怎么就成了一百多万。”

“你没想过小姨会发现?”

“想过。”周大川苦笑,“天天想,夜夜怕。可就像吸毒似的,停不下来。每次转完钱,我都跟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可下次她开口,我又……我又心软了。她说:‘大川,我这辈子就指望你了。’”

我听得心里发冷。

“那保证书呢?写了保证书,为什么还联系?”

“断了。”周大川急急地说,“真断了!自从月梅发现,我就再没联系过她。那保证书是我跪着写的——我真想改,真想回归家庭。可月梅……月梅她不信了。”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小颖,你帮姨父劝劝你小姨,行吗?别打官司。那一百多万,我挣,我慢慢还给她。打官司……丢人啊,真的丢人。晓蕊在学校怎么抬得起头?月梅以后在亲戚面前怎么做人?”

我说:“那小姨这口气,就这么咽了?”

周大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离开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周大川还坐在长椅上,佝偻着背,像个被遗弃的旧麻袋。

案子很快立了。因为涉案金额大,证据又齐全,法院排期排得很快。

开庭前一天,我陪小姨去律师那里做最后的准备。赵月梅瘦了很多,但眼睛很亮,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光。她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套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涂了点口红。

律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干练利落。她把材料一份份摊开:“赵女士,明天的主要诉求就是要求陈凤霞返还125万8600元的不当得利。这些转账记录,加上保证书和录音,足以证明周先生与她存在不正当关系,这些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他无权单独处分。”

赵月梅点点头,手指抚过那些转账记录的单据。她的手指很细,因为常年做家务,关节有些粗大。

“另外,”律师顿了顿,“考虑到对方可能会主张部分款项是借款或赠与,我们准备了周先生这些年所有的收入证明——证明他的收入绝大部分都转给了陈凤霞,而您和家庭的开支极为节俭。这一点,法庭会考虑的。”

“她能还得了这么多钱吗?”我问。

律师推了推眼镜:“陈凤霞名下有一处房产,就是她开小卖部的那栋自建房。虽然位置偏,但评估下来也值个七八十万。剩下的,可以申请强制执行她的其他财产和收入。”

赵月梅突然开口:“我要她当面道歉。”

律师愣了一下。

“我要她站在法庭上,亲口承认,她花了我丈夫一百二十五万——花了我女儿上大学的钱,花了我妈治病的钱,花了我们这个家二十年来省吃俭用攒下的每一分钱。”赵月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我要她看着我的眼睛,说一句‘对不起’。”

律师沉默了。我握住小姨的手,她的手冰凉。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天已经黑了。赵月梅站在街边,看着车来车往,忽然说:“小颖,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恨吗?”

我摇头。

“不是发现他出轨的时候。”她说,“是发现那些转账记录的时候。我一笔笔地对,一笔笔地看——2015年3月12日,转五万。那天是我妈做手术,我在医院走廊里给他打电话,他说手头只有三万,让我先垫上。我求爷爷告奶奶借了两万。”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2018年9月7日,转八万。那天晓蕊考上大学,我们请亲戚吃饭。他说跑车行情不好,这学期学费先贷款吧。我背着他,去做了两个月的家政,把手都做糙了。”

“还有去年——”她深吸一口气,“去年我生日,他说给我买个金镯子。去了金店,我看中一个三十多克的,他嫌贵,最后买了个十八克的。可同一个月,他给陈凤霞转了十万——十万啊小颖!他说是她儿子买房急用。”

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流:“我不傻,小颖。我知道他跑车辛苦,我知道男人在外头有时候需要排解。我甚至……我甚至想过,如果他就是一时糊涂,跟哪个年轻女人有点什么,我可能也就忍了。过日子嘛,哪有十全十美的?”

“可他偏偏找了个比我大八岁的,偏偏一搞就是十几年,偏偏把钱——把我们这个家的血汗钱,一万一万地往外送。”她转过头看我,满脸是泪,眼神却狠得像刀子,“他这不是背叛,小颖。他这是把我的真心,把这个家二十年的日子,都扔在地上踩——踩碎了,还要吐口唾沫。”

我抱住她。她在我怀里,瘦削的肩膀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却没有哭出声。

第二天开庭,我和我妈都去了。

法院门口,我们遇见了陈凤霞。她比我想象中要老,花白的头发随便扎着,穿着一件褪了色的红棉袄,脸上皱纹很深。她一个人来的,身边没有律师,也没有家人。

看见我们,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快步走了进去。

周大川没有来。小姨不让他来。

庭审比我想象中要平静。赵月梅的律师条理清晰地陈述事实,出示证据。那些转账记录被一页页投影在屏幕上,时间跨度从2009年到2023年,整整十四年。

陈凤霞一直低着头。当法官问她是否承认这些转账时,她小声说:“承认。”

“你和周大川是什么关系?”法官问。

陈凤霞沉默了很久,久到法庭里只剩下呼吸声。然后她抬起头,第一次看向了赵月梅。

“我……”她的声音哑了,“我对不起周家嫂子。”

赵月梅坐得笔直,面无表情。

“我和大川……是我不对。”陈凤霞的眼泪掉下来,“我一个人拉扯孩子,太难了。大川他心善,帮我……帮过头了。这些钱,有些是借的,有些是他自愿给的。我……我会还,我一定还。”

“自愿给的?”赵月梅的律师站起来,“陈女士,周大川先生与我的当事人是合法夫妻,他的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在未征得配偶同意的情况下,将巨额财产赠与婚外异性,这违反了公序良俗,属于无效赠与。这不是借不借、还不还的问题——是这些钱,你根本不该拿。”

陈凤霞的脸色白了。

庭审持续了两个小时。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时,陈凤霞追了上来。她拦住赵月梅,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家嫂子,我求求你……”陈凤霞哭得满脸是泪,“那房子是我唯一的东西,要是没了,我和儿子就没地方住了。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点时间,我慢慢还,行吗?我儿子刚结婚,媳妇怀孕了……你不能把我们赶出去啊!”

赵月梅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蹲下身,平视着陈凤霞。

“陈凤霞。”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你儿子要结婚,要买房,要生孩子——所以你需要钱,我理解。”

陈凤霞的眼里燃起一丝希望。

“可我的女儿也要上学,我的母亲也要治病,我的家也要过日子。”赵月梅继续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难,我也难。你苦,我就不苦吗?”

“我……”

“你跪在这里求我,是因为你知道自己要失去东西了。”赵月梅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可我这十四年,每天都在失去——失去丈夫的忠诚,失去对婚姻的信任,失去对这个家未来的盼头。我跪过吗?我求过谁吗?”

陈凤霞瘫坐在地上,说不出话。

“房子要不要拍卖,法院判。”赵月梅转过身,“至于道歉——你现在说的每一句对不起,都不是因为觉得自己错了,是因为怕了。”

她拉着我和我妈,头也不回地走了。

宣判是在半个月后。法院支持了赵月梅的诉求,判决陈凤霞返还125万8600元。考虑到陈凤霞的经济状况,允许她分期偿还,但要以名下房产作为抵押。

走出法院时,下了今年第一场雪。细碎的雪花落在赵月梅的头发上、肩上,她仰起脸,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结束了。”她说。

真的结束了吗?我不知道。

那之后,周大川搬了回去。但家已经不是原来的家了。他们分房睡,吃饭不说话,像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周晓蕊寒假回来,感觉到了不对劲,赵月梅只说:“爸妈吵架了,过段时间就好。”

可谁都看得出来,好不了了。

春节前,公司年会。我喝了两杯酒,微醺着打车回家。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男人,听说我在企业做管理,笑着说:“你们坐办公室的好啊,不像我们,一天到晚憋在车里,跟坐牢似的。”

我看着他驾驶座旁边那个崭新的车载电话,忽然问:“师傅,你跑长途吗?”

“跑啊,专跑省际线。”

“一个人跑,不寂寞吗?”

司机笑了:“寂寞啊,怎么不寂寞。所以得找人聊天——老婆,孩子,朋友,实在不行就听广播。人啊,最怕的就是一个人待着,待久了,心里就长草了。”

心里长草。我想到周大川,想到陈凤霞,想到那十四年绵延不断的转账记录。

“那要是……聊过头了呢?”我轻声问。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妹子,我开二十年车了,见过太多这种事。跑长途的,十个里有八个,家里都闹过。为啥?因为人在路上,心就飘了。总觉得眼前的日子太苦,远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可那都是假的。等真出了事,能给你端茶送水、陪你熬过病痛的,还是家里那个。”

“可家里那个……也可能寒了心啊。”

“是啊。”司机叹气,“所以做人,得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有些线跨过去了,就回不了头了。”

车到了小区门口。我下车时,司机忽然说:“妹子,看你心事重重的——要是家里有人遇着这种事,劝一句:能回头就回头,回不了头,就往前走。日子总得过,是不是?”

我点点头,道了谢。

往家走的路上,雪又下起来了。手机震动,是我妈发来的微信:“你小姨说,陈凤霞的第一笔还款打过来了,五万块。她说要用这笔钱,带晓蕊去旅游。”

我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看着雪花一片片落在手机屏幕上,又慢慢融化。

五万块。十四年,一百二十五万,要还到什么时候?而有些东西,是永远也还不清的。

开春后,我因为工作调动,去南方分公司待了三个月。回来时已是初夏。

我妈来接我,在车上,她告诉我:“陈凤霞的小卖部关门了。房子被抵押,她搬去和儿子儿媳一起住。儿媳妇生了,是个男孩,但她和媳妇处不来,天天吵架。”

“周大川呢?”

“还是老样子。跑车,回家,不说话。不过上个月晓蕊生日,他买了蛋糕,一家人一起吃了顿饭——虽然还是没什么话,但总算坐在一张桌上了。”

“小姨怎么样?”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报了个烘焙班,学做蛋糕。上周末还给我们送了一个,做得像模像样的。她说等学好了,想在社区开个小工作室,教孩子做饼干。”

我有些意外,又有些欣慰。

“她还说……”我妈的声音低了下去,“等陈凤霞的钱还清了,她就和周大川离婚。”

我愣住了。

“她说,官司赢了,气出了,但心里的疙瘩解不开。那一百二十五万就像一根刺,扎得太深,拔出来会死,不拔出来又疼。她试过了,试了半年,还是没办法和他像以前那样过日子。”

“那为什么还要等钱还清?”

“她说,这是她应得的。”我妈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二十年的青春,二十年的付出,总要有个交代。钱还清了,她和周大川之间,就彻底两清了。”

两清。这两个字听起来真决绝。

回到家,我收拾行李时,翻出了一张旧照片。是我十岁那年,小姨一家来我家过年拍的。照片上,周大川抱着三岁的晓蕊,赵月梅靠在他肩上,笑得眉眼弯弯。那时候他们多年轻啊,眼睛里都是光。

可现在呢?晓蕊长大了,他们却老了,中间隔着一百二十五万的鸿沟,隔着十四年的欺骗,隔着“臭老婆”那三个字。

我把照片放回相册,合上。

周末,我去看小姨。她果然在厨房里忙活,烤箱飘出甜香。桌上摆着几个做好的蛋糕,裱花精致,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尝尝。”她切了一块给我,“蓝莓慕斯,晓蕊最喜欢这个口味。”

我吃了一口,甜而不腻,口感绵密。

“好吃。”我说。

赵月梅笑了。这是这大半年来,我第一次看到她真心实意地笑。她瘦了些,但气色好了很多,眼睛里的那种决绝的光,淡了些,换成了一种平静的、坚定的东西。

“小颖。”她坐下来,看着我,“你觉得小姨狠心吗?”

我想了想,摇头:“我只觉得,你做了你想做的,该做的。”

“是啊。”她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这大半年,我想了很多。以前我总觉得,女人这辈子,就是嫁人、生子、持家。丈夫好,我就好;家好,我就好。可周大川这件事让我明白——女人啊,首先得是自己,然后才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

她转回头,眼神清亮:“我今年四十六了,不算年轻,但也不算老。我还有时间,去做点自己想做的事。烘焙是第一步,以后……谁知道呢?”

“那姨父……”

“他啊。”赵月梅的语气很平淡,“我们就这么过着。他还他的债,我做我的事。等哪天债还清了,我们就去把手续办了。不吵不闹,好聚好散——毕竟夫妻一场,还有晓蕊。”

“你还恨他吗?”

她想了想,说:“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我已经累了十几年,不想再累了。但我也不会原谅——有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过去的。”

我点点头,懂了。

离开时,赵月梅递给我一个纸袋,里面是刚烤好的饼干。“带回去吃。”她说,“下次来,我教你做。女孩子,总要会点手艺,不为讨好谁,就为自己高兴。”

走在小区里,阳光很好。几个孩子在草地上追逐玩耍,笑声清脆。老人们坐在长椅上聊天,慢悠悠地摇着扇子。

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夏日午后。可我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有多少家庭正在经历或已经经历着类似的故事——背叛与原谅,撕扯与愈合,破碎与重建。

就像我同事林薇昨天还在抱怨,说她老公又忘了结婚纪念日。就像楼下看车的老刘,最终还是离了婚,搬去了儿子家。就像我小姨赵月梅,花了二十年明白了一个道理:女人这辈子,不能只活在别人的故事里。

手机响了,是周大川发来的短信:“小颖,你小姨在你那儿吗?她电话打不通。”

我回复:“刚走,可能在路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谢谢你陪她。她最近……心情好像好了些。”

我看着这条短信,忽然想起那个下雪的夜晚,司机说的话:“能回头就回头,回不了头,就往前走。”

周大川想回头,可赵月梅已经往前走了。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百二十五万,是十四年被辜负的时光,是被摔碎又勉强粘起的信任,是一个女人从依附到觉醒的整个历程。

而这条路,没有回头。

我抬起头,天空很蓝,云朵很白。远处传来隐约的车鸣声,像是那些永远在路上的重型卡车,载着货物,也载着人生,在望不到头的公路上,一直开,一直开。

而车载电话里的那句“臭老婆”,终究成了某个雨夜里,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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