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克斯的声音尖锐地划破了空气。
她自己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从会议开始到现在,那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她咬了咬嘴唇,那头灰褐色的头发在瞬息之间变成了明亮的淡粉色,又像潮水退潮般迅速变回灰褐色,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柄,指节发白。
“我的意思是……”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却仍然带着细微的颤抖,“这太冒险了。万一假戏真做呢?万一他们真的把你当成叛徒呢?万一你被困在里面出不来呢?我们能不能……能不能考虑其他方式?”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莱姆斯脸上。那目光里有太多的东西,多得装不下,多得快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莱姆斯也看着她。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直视她,他的眼神平静,平静得近乎残酷,在那平静的表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碎裂。
“还有其他合适的人选吗,唐克斯?”他轻声问。
唐克斯的呼吸滞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她的嘴唇颤抖着,像是在寻找一个不存在的词语,但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她重新低下头,头发再次遮住了她的脸。
莫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那么就这样定了。”金斯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莱姆斯准备潜入狼人群体。时机和具体方案我们后续再沟通,不要贸然行动。”
他停顿了一下,转向桌子另一端的韦斯莱夫妇。“巨人那边,查理说他认识几个在罗马尼亚研究火龙的同事,之前和巨人部落有过接触。我让他先试着联络,看看能不能搭上线。”
亚瑟点点头,飞快地在羊皮纸上记了几笔。
会议继续往下走。
食死徒最近的袭击模式,更像试探,而非大规模进攻。他们在测试魔法部的反应速度、傲罗的部署密度、民间抵抗力量的韧性。
霍格沃茨的安保加强,邓布利多还是没有公开露面,谣言四起。
魔法部内部的人事变动,斯克林杰正在清洗支持福吉的旧部,换上了自己的亲信。有人说这对凤凰社有利,有人说这意味着新的监控和控制……
油灯里的火焰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就在准备宣布散会时,穆迪突然开口。
“布莱克,人呢!”
西里斯从靠着的墙壁上直起身。
他整个晚上都站在长桌靠窗的那一侧,双臂交叉在胸前,一言不发地听着所有人说话。
他的黑发比从前更长了,凌乱地垂在肩头,衬得灰色的眼睛愈发锐利。
“你指谁,阿拉斯托?”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挑衅。
“别装傻。”穆迪的魔眼恶狠狠地盯着他,那只正常的眼睛也眯了起来,“耶利内克!她已经连续缺席三次会议了。上一次看到她是什么时候?三周前?还是四周前?”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紧绷。
几个人的目光在西里斯和穆迪之间快速游移,像看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的决斗。
金斯莱微微皱眉,亚瑟不安地动了动,莫丽的手指停在茶杯边缘。
西里斯放下手臂,他的身体没有移动,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突然变了,像一头察觉到危险的猎犬,表面上依然安静,但肌肉已经绷到了极限。
“可妮在处理一些私人事务。”他的声音保持平稳,但手臂的肌肉在长袍下明显地收紧,“她向我汇报过进展。”
“私人事务?”穆迪嗤笑一声,“在现在这种时候?神秘人的势力每天都在扩张,每天都有巫师失踪、被袭击、被杀害。上周在伯明翰,食死徒当街袭击了一个麻瓜家庭,五个人,最小的七岁。这种时候,她在处理‘私人事务’?”
西里斯站直了,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几乎不真实,像一只正在舒展身体的野兽准备进攻。
“她有自己的任务,”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穆迪。邓布利多知道的。”
“邓布利多知道很多事情。”穆迪的魔眼疯狂地转动着,似乎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里搜索什么,
“但这不代表他总能做出正确的判断。那个女孩背景太复杂了,布莱克。她和格林德沃有直接关联……这不是什么秘密。她的父亲是莱昂尼达斯·耶利内克,食死徒。而现在,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突然消失了……”
“她没有消失!”西里斯的声音骤然提高,像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撕裂了地壳。他向前迈了一步,拳头攥紧,“她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她父亲的事……”
他猛地停住了。
那个词像一道无形的闸门,把他后面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但已经晚了。
“她父亲?”穆迪立刻捕捉到了那个缺口,像猎犬咬住猎物。
他的魔眼定定地锁住西里斯,正常的眼睛里闪着冷厉的光,“那个死在凤凰社手上的食死徒?她现在在调查这个?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去执行任务,不去追踪神秘人的情报,不去做任何对凤凰社有用的事情……她在调查她父亲的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金斯莱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亚瑟的脸色变得很白,看了莫丽一眼。唐克斯抬起头,灰褐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更加黯淡。
莱姆斯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阿拉斯托,”他说,“我们每个人都有过去。可妮莉娅为凤凰社做了很多,我们应该给她一些信任。”
“信任是需要证据的。”穆迪寸步不让,“而她现在提供不出任何证据。布莱克,你是她的担保人,你必须对她负责。”
他停顿了一下,魔眼继续转动着,语气变得更加阴沉:“如果她做了什么危害凤凰社的事……”
“她不会!”
西里斯的声音冷得像从极地深渊里刮来的风,他灰色的眼睛直视着穆迪,没有愤怒,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冻结的平静。
“我确定,穆迪。”
两人对视着。
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金斯莱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平稳:“西里斯,我们不是质疑可妮莉娅的忠诚。但我们确实需要了解她在做什么。也许你可以让她下次参加会议?至少让大家知道她在做什么。”
西里斯沉默了片刻,他垂下眼睛,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我会的。”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是愤怒,“但她现在……有些事情需要单独处理。我尊重她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