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父坐在原处,半晌没动。待女儿的脚步声彻底远了,他才重新翻开账册,枯瘦的指腹重重压在最上头一行墨迹上 ——
那是王管事带队出关的货物明细,按日子算,早该有传信的人回来了。
大半月了,杳无音信。
他心底的疑云早像野草似的疯长了好几日。是路上遇了风沙耽搁?还是北狄那边临时变了卦?又或是…… 出了别的岔子?
指尖越压越紧,账纸被摁出一道深深的折痕。他想起方才女儿眉眼间的羞涩与欢喜,想起城中 “两家好事将近” 的流言,悬着的心又稍稍落了半寸。
楚临渊还愿意陪着婉容周旋,便说明他还没疑心到裴家头上,至少明面上,还顾着几分体面。
他缓缓收回手,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再等三日。
三日之内若还没有消息,就不能再等了。那枚令牌,也该派上用场了。
灯影摇摇晃晃,映着案上堆叠的账册,也映着裴父眼底翻涌的算计与疑云。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整座裴府都浸在寂静里,像一头暗中蛰伏的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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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华楼镇店的那套南珠,被人出手买走了。
消息像生了风似的,不过一日光景,便刮遍了凉州城的巷陌街坊。
买家不是旁人,正是近来风头正盛的奇巧阁东家 —— 叶音纱。
更耐人寻味的是,当日裴家大小姐婉容也恰在楼中挑选首饰,两人打了照面。
本就城中早有流言,说这两位姑娘与楚小王爷都牵扯不清,版本各异。
这下二人同处一楼争宝的事一传开,更是像往滚油里浇了勺冷水,瞬间炸了锅。
茶坊里的说书先生还没开讲,邻桌的食客就已经聊得热火朝天。
食客声音压得不高不低,恰好让邻桌也听得见。
街边的茶肆里最是热闹,刚过正午,堂内便坐了大半,话题全绕着这事转。
靠窗的茶客呷了口粗茶,压低声音冲对面挤了挤眼。
“哎,听说了吗?宝华楼那套压了三年的南珠,昨日出手了!买主是奇巧阁的叶东家。”
对面的汉子放下筷子,满脸不以为意,“买套珠子算什么,人家如今生意做得大,不差这点钱。”
“嗨,你是没听见关键的!” 那人往前凑了凑,“当日裴家大小姐也在!俩人前后脚看上的,结果叶姑娘二话不说就付了银子,直接把东西包走了,裴姑娘脸都绿了。”
邻桌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也凑过来插话,“不对不对,我听的是另一版。说是裴姑娘先定下的,叶姑娘仗着跟小王爷相熟,硬让掌柜的卖给了她。这摆明了是给裴姑娘下马威呢!”
“啧,这就有看头了。” 先前的茶客摸着下巴咂嘴,“一个是世家千金,一个是商界新贵,都跟楚小王爷沾着关系,这不是明摆着争风吃醋吗?前几日芍园宴,不还说小王爷跟裴姑娘同席品茶,看着亲近得很。”
“谁知道呢。” 小二提着茶壶过来添水,笑着插了句。
几句话说得众人哄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