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府。
春日日暖,府内厅堂清静明亮,窗棂漏进细碎柔光,落得一室温煦。
连日忙于田间防冻、作坊调度。
难得今日稍有空闲,音纱便邀了楚临渊与桑祁入府议事,商议城郊各村铺路之事。
桑祁一身素色常服,手边摊着厚厚一册水泥作坊账本与出料文书。
“水泥厂扩建之后,产能较先前翻了三倍。如今原料供给充足,库房水泥库存充裕,完全撑得起大范围民用铺路,不会再出现先前供不应求的情况。”
音纱坐案前,闻言眼底带着几分舒展的期许。
“既然产能足够,便趁着开春地燥,春种也告一段落 ,召集村子里的人手把城郊所有村落的主干道都铺成水泥路。”
她抬眸看向二人,带着一丝不容拒绝,“土路遇上雨雪天泥泞难行,日后村民出行货运都极为不便,水泥路平整结实,也方便日后作坊往来运送货物。”
生怕楚临渊会拒绝似得,音纱抢着开口说完。
别看她说得实诚,其实也有一点私心,她实在受够了颠簸泥路,漠北天气天寒地冻的,她每次出城基本都是马车。
桑祁看她的样子,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眼底漾开一抹笑意,也不戳穿。
“我看此事可行,我稍后便可安排工匠调配物料,划分各村施工次序,分批推进,不耽误农事。”
一旁静坐的楚临渊,玄色衣袍衬得他身姿愈发矜贵,他眸光落在音纱恬淡鲜活的侧脸。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开口缓缓道,“铺路便民,是好事。”
这人居然没反对?
音纱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铺路的事情早在水泥厂初设的时候,她就提出来过。
当时的楚临渊可完全不是这个态度,非常强硬的一定要将水泥优先供给修筑城墙。
今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这么配合?
正当她疑惑之际,厅堂外忽然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下人慌张的通报。
“姑娘!不好了!村里出事了!”
府内的小厮身后跟着一名跑得满头大汗、气息紊乱的青年。
两人急匆匆闯入院中,青年脸色煞白,不得看清在场还有其他人,便一股脑说了出来,语气急得发颤。
“叶姑娘!今早周叔巡查棉田,发现整片田垄防护全被人毁了!草席、防风垛被破坏了不说,还有人夜里刻意往棉苗根部泼水,好多嫩苗都冻蔫倒伏了!”
短短数语,如同惊雷炸响在厅堂。
方才还松弛温煦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
桑祁脸上的从容淡色褪去,眉心一沉,棉田是关乎来年军备,谁竟敢如此大胆,蓄意毁苗!
音纱心头亦是一沉。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下意识侧首,目光直直看向身侧的楚临渊。
楚临渊听到青年带来的消息,周身的温润刹那散尽。
四目相接的一瞬,无需言语,彼此皆懂对方眼底的凝重。
大家连日来的辛苦全都白费了,万万没料到,竟有人胆敢恶意破坏。
“近日,你可有与人结怨?”棉花军用的事,知晓的人并不多,如无意外应当是冲着音纱来的。
音纱脑中飞速闪过近日接触过的人,数道人影掠过,最终定格在裴婉容那张盛满嫉妒与不甘的脸上。
她没有半分犹豫,几乎脱口而出,“裴婉容。”
“此事,交给我处理。”楚临渊眸底寒色暗涌,眸光沉沉锁住她,哑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