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隘口的风比凉州城内更冷烈,卷着砂石打在路口修整商队的篷车上,噼啪作响。
数十辆载货的马车排成一条长龙,车把式裹着厚厚的羊皮袄,缩着脖子蹲在车边歇脚,时不时抬头望一眼隘口的方向。
这是云家每年岁末往漠北走的最后一批货,走的是黑石隘这条偏路,虽险了些,却胜在人少眼杂,盘查也松。
明面上说是云家的商队,其中不乏飞霜谷的好手,别人眼中的险路,对他们来说,只要小心些,并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音纱立在道旁的背风处,玄色劲装外罩了一件半旧的灰布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
“小小姐!”
一个穿着锦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从商队前头快步走了过来,见到音纱,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脚步却放得极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可算把您盼来了,小的是云家商队的管事,姓周,公子特意吩咐过,让小的一切听您安排。”
周管事说着,下意识地往四周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您放心,小的都打点好了,隘口的守将那边不会细查。”
音纱微微颔首,帽檐下的目光清冷如霜,“货物都清点过了?”
“清点过了,都是些茶叶、丝绸、瓷器,还有两车盐巴,都是寻常货,绝不会引人怀疑。”
周管事连忙答道,又指了指队伍中间的一辆马车,“那辆最里头的篷车,小的特意给您留的,铺了厚褥子,也暖和些。”
音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一眼,那辆马车夹在货车中间,毫不起眼,车帘垂得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看不出里面坐了人。
“什么时候出发?”她微微颔首,抬手将斗篷的帽檐又往下压了压。
“就等您了,您一到咱们就走。”周管事道,“趁着天还没全黑,赶紧过了隘口,夜里在关外的驿栈歇脚,明日一早再往北走。”
音纱嗯了一声,目光越过长长的商队,望向隘口之外。
远处是茫茫的漠北荒原,北狄人的地界,也是韩跃他们被掳走的方向。
二哥……也在那里。
风更大了,卷起一阵黄沙,迷了人眼。
流霜下意识地侧过身,想替音纱挡一挡风,却被她轻轻抬手拦住了。
“走吧。”
音纱吐出两个字,率先迈步,朝着商队走去。
她的脚步很稳,踩在砂石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背影纤细却挺拔,像一株在寒风中傲然挺立的青竹。
流霜连忙跟上,两人一左一右,很快融入了商队的人流里。
周管事看着她们的背影,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这位小小姐,看着娇滴滴的,没想到真遇上事了,竟比许多男子还要果决。
他摇了摇头,连忙快步跟上,朝着前头的车把式喊了一声,“都打起精神来!出发了!”
鞭子甩得脆响,长长的商队缓缓动了起来,车轮碾过砂石地,发出沉闷的轱辘声,朝着黑石隘口的方向,一步步驶去。
车辕上,音纱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脸上抹了些炭灰,看上去和寻常的伙计没什么两样。
她低着头,看似在打瞌睡,实则耳朵竖得极尖,听着四周的动静。
流霜坐在她旁边,同样低着头,手却始终藏在袖中。
马车缓缓驶过隘口,守关的兵士懒洋洋地扫了一眼,见是云家的商队,便挥了挥手,连车帘都没掀,直接放行了。
直到马车彻底驶出隘口,出了凉州的地界,音纱才缓缓抬起头,望向远方。
暮色四合,荒原上的风更烈了,吹得人脸上生疼。
她的目光却异常明亮,像寒夜里的星子。
诸位师兄、二哥,
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