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图拉博拿到任务书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双超级土木人熏了一万年的眼睛扫了一遍图纸，然后在建筑材料的清单上加了三行字——阿尔泰花岗岩，西伯利亚松木，以及“地暖管道的间距再缩窄五厘米”。
“放心，李叔叔......三个月保交房！”
建成之后，这座度假村成了整个帝国官僚系统里最让人向往的地方，但受李峰、安普瑞斯和帝皇三个人一致喜欢，所以再眼红也没用，谁都不敢去。
主建筑群是低矮的联排木石结构，屋顶上压着厚厚的积雪，雪面上反射着庭院里地灯暖黄色的光。每一栋建筑之间由带顶的木廊连接，廊柱上缠着一圈圈细小的暖色灯带。空气中弥漫着温泉特有的矿物气息，混着远处厨房里飘出来的烤面包和黄油的香味。
李峰和塞勒斯汀穿过木廊，推开更衣室的门。更衣室里暖气很足，木墙上镶着大面积的雪松木板，木板的纹理在蒸汽浸润下泛着蜜糖色的光泽。
两人各自脱下身上的衣服，塞勒斯汀把运动背心从头顶脱下来的时候肩膀上的汗渍已经干了，留下一小片淡淡的盐霜痕迹。她在淋浴区简单冲洗了一下，热气从隔间里涌出来，把她的黑色发梢烫得微微打卷。
李峰洗得比她快，已经站在通往露天温泉的木质推拉门前等她。等她裹着浴巾走过来的时候，他伸手握住门把手，木框在滑槽里发出沉稳而厚重的摩擦声，往外一推。
将军山的寒气和雪景扑面而来。外面的世界在一瞬间灌满了所有感官：冷空气接触皮肤的刺痛，积雪在月光下泛出的淡蓝色荧光，远处云杉林被雪压弯枝条的剪影，以及温泉池水蒸腾而起的白色水汽在冷空气中翻卷上升的形状。
木质推拉门外是一个巨大的石制平台，整块整块的阿尔泰花岗岩铺成地面，石材表面被加工成微糙的荔枝面，赤脚踩上去不滑，但能感觉到石头本身的冰凉质地透过脚底往上渗，和迎面扑来的温泉热气交替着刺激皮肤。
平台上分布着数座假山，是用同一产地的花岗岩叠出来的，造型刻意避开了任何规整对称，每一座假山的缝隙里都种着耐寒的高山杜鹃，花期早过了，深绿色的叶片在雪夜里静默地反射着远处地灯的光。
假山之间，一个巨大的温泉池子占据了平台的正中央，池壁用卵石砌边，水面白雾袅袅，雾气和雪光交缠在一起，把整座池子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氤氲之中。
安普瑞斯正泡在池子里。她的脑袋上顶着一条叠成方块的白色毛巾，毛巾已经被水蒸气浸得微微发潮，边缘卷起一小片细毛。
她的后脑勺靠在池壁边缘一块被特意打磨成弧形的枕石上，双臂展开搭在池沿，手指垂在空气中，指甲上的裸色甲油在蒸汽里泛着柔和的光。温泉的浮力让她的身体在水中微微漂起，锁骨以下全部浸在热水里，水面的白雾刚好漫过她的肩膀。
李峰和塞勒斯汀从池边滑入水中，一左一右，在安普瑞斯两边坐下。热水漫过胸口，温差让李峰轻轻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呼出去。他在水下的肩膀碰到塞勒斯汀的肩膀，两人谁都没挪开。
远处假山上面，审判官格雷法克斯正和一个女灵族面对面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花岗岩顶上。格雷法克斯穿着一件高领毛衣，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
女灵族伊莉耶特——皮肤比雪还白一个色号，耳朵在月光下透出淡粉色的边缘——正用手指在两人之间摊开的一本旧书上指指点点，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开神学研讨会，显然有事唯物女审判官和唯心灵族的辩论罢了。
两个人坐的那块石头距离最近的温泉池也有十几米远，周围没有地暖也没有热源，积雪在她们膝盖旁边积了一层。李峰泡在温泉里看着都替她们冷。
“泰拉那边完事了？”
安普瑞斯在毛巾下面开口了。她的声音被毛巾吸掉了一部分高频，听起来比平时更低沉慵懒，带着桑拿蒸过之后那种骨头发软的松弛。她说话的时候身体纹丝不动，头没有从枕石上抬起来，搭在池沿的手臂也没有收回来。
“是的。”李峰把后脑勺靠上池壁，让肩膀沉进热水里，温泉的硫磺味在鼻腔里缓慢地弥漫开来。“但是有些新的发现。”
安普瑞斯稍微侧了侧身。这个动作很慢，像一只在太阳底下翻肚皮的猫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她把自己从仰靠变成侧靠，肩膀和上臂贴上塞勒斯汀的肩膀，一条腿从水下抬起来，越过李峰的膝盖，把脚搁在李峰的大腿上。
那是条修长笔直的黑皮大长腿，脚踝骨节分明，脚背的皮肤在水下呈现出一种被热水浸泡后微微泛红的深色光泽。
她的脚趾在水里轻轻动了动，拨弄着水面的热气，然后是不是把脚背抬起，贴在李峰的下巴上，或者用脚趾逗弄一下李峰。
“那边抓了一个被洗脑的阿斯塔特。基因种子是基里曼和马格努斯的混血，但他以为自己是阿尔法军团的。”
李峰的手从水下抬起来，搁在她的小腿上，拇指沿着胫骨外侧的肌肉线条无意识地轻轻画着圈。
“他们好像偷了拜尔的一个人造人，说是要给伊什塔尔找素体——”
“唉。”安普瑞斯长叹了一声。那声叹息不是感叹，不是惊讶，是一个人听到了一件她很希望永远不会再听到的事情之后，从五脏六腑深处压出来的那种疲惫至极的气。
她在毛巾下面的脑袋动了动，大概是在摇头。“别告诉我是尔达那个女人，我不喜欢她。”
李峰的手指在她小腿上停了一下，“应该是的，就是好奇，他们是想让尔达变成什么？四神神选？”
尔达——这个名字在帝国的官方档案里是一段长达一万年的空白，但在所有知道原体起源真相的人之间，这个名字代表着一个活着的灾难。
她是原体基因的提供者之一，是将二十个基因原体带到这个世界上的“母亲”，但她同时也是帝皇最古老的爱人和对立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