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沿着走廊往前走。每经过一扇牢门,就有一种不同的声音从观察窗里漏出来。左边那间,有人在用指甲刮墙,刮得指甲盖下面的软组织和水泥涂层同时磨损,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吱嘎声。右边那间,有人在用某种他不熟悉的语言反复念叨同一句话,声音已经很哑了,念到最后几个音节时气息断成了一截一截的干咳。
再往前,有人完全沉默,但从观察窗往里看一眼就能看到他的手指正以一种古怪的、痉挛的频率反复握拳再松开,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血。空气中有一层薄薄的、几乎闻不到的辣椒碱味,从走廊尽头的某扇牢门后面渗出来,和消毒剂的味道缠在一起,在鼻腔后部留下隐隐的灼烧感。
凯恩在一扇牢门前停下了脚步。门上的观察窗比其他牢房多贴了一张黄色的警示标签,标签上用红色马克笔写了三个字:慎入。
标签的边角被水汽蒸得卷了起来,显然里面的空气湿度比其他房间都要大。
凯恩拿起门旁边挂着的其中一个防毒面具带上,他把大檐帽从腋下拿出来,戴正,帽檐压到眉骨上方半指的位置,然后推开牢门。
白烟涌出来。不是火灾现场那种黑烟,不是战场上那种裹着燃油颗粒的毒烟,而是一种呛得人眼睛瞬间分泌泪水、呼吸道灼痛的白烟。烟体很浓,在从牢门涌出的瞬间翻卷着下沉又升腾,像烧湿柴时烟囱里倒灌进来的逆温层雾。凯恩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眯起眼睛,跨进牢房,反手把门在身后关上。
牢房里只有一盏吊在正中央的昏黄灯泡,在浓烟里看起来不是照明的工具,而是一个悬浮在灰白色雾霭中的模糊光斑。灯泡下的场景花了凯恩几秒钟才看清——不是因为他眼睛被烟熏得难受,而是因为被绑在椅子上的那个东西的姿势违反了任何正常的坐姿。
刑讯椅不是立在地上,是被整个倒扣过来固定在钢架上的。椅背朝下,椅腿朝上,四条金属腿被螺栓锁死在钢架的四角,让椅子纹丝不动地倒悬着。
那个钛族侍从被绑在这把倒置的椅子上,他的后背贴着椅面,背部朝天,膝盖被绑在椅腿的横档上,小腿从倒悬的椅座边缘垂下来,整个身体呈一个勉强被固定住的倒立姿势。
白袍已经完全被扯掉了,露出瘦削的蓝灰色躯体,肋骨轮廓在皮肤下面根根分明,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整个胸腔往上顶着膈肌——倒立姿势下呼吸本来就比正常姿势困难,而他还被烟雾直接喷在脸上。
椅子正下方的地板上放着一只香炉。不是祭坛上那种黄铜鎏金的香炉,是一只粗陶烧制的敞口深腹盆,盆底还残留着炭火的暗红色余烬。
盆里堆满了辣椒——不是干辣椒,是鲜辣椒,被炭火烤得皮肉焦裂,辣椒籽在高温下爆裂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混在一起的还有花椒,深红色的花椒壳在炭火上卷曲变黑,花椒油被高温逼出来,在炭火表面嗤嗤作响,挥发出来的麻味和辣味混成一种能从鼻腔直冲天灵盖的灼痛感。
更深处还埋着一些看不出原材料的化学物质——某几样在燃烧时释放的气体让烟雾呈现出微微的淡黄色,那颜色在昏黄灯泡的照射下若隐若现。
辣椒碱、花椒素、催泪剂,三种不同路径的刺激性化合物被香炉的温度同时挥发出来,浓度大到牢房的排风扇都来不及抽走。
那个钛族人的脑袋倒悬在香炉正上方。那张脸上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了——蓝色的皮肤被眼泪、鼻涕和汗水糊成了一层发亮的黏湿表面,香炉的白烟直直地喷在他的眼睛上。
他的上下眼皮被两枚细小的金属扩张器撑开,强迫他无法闭眼,眼球表面完全暴露在辣椒素和催泪剂的灼烧中。
那些圆形的水平瞳孔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动,从左边转到右边又从右边转到左边,每转一次都带出一股新的泪水,泪水又被烟雾熏干,在眼角结出一层薄薄的白色盐霜。血丝从巩膜的边缘往虹膜蔓延,像一张正在被缓慢拉紧的红色蛛网。他的鼻腔——钛族没有鼻子,但他们的呼吸缝在面部两侧,此刻两条缝的边缘全部肿胀外翻,黏膜充血到发紫,每一次吸气都发出被液体堵住的咕噜声。
他在哭。不是啜泣,不是哽咽,是一种把全身仅剩的力气都用来往外倒水的哭。眼泪和鼻腔分泌物糊满了他的下半张脸,倒灌进他张开的嘴里,他每说一个字都要先把嘴里的液体吐出来,然后立刻被新一波涌出的液体重新灌满。
他的手指在铐环里痉挛,四根手指——钛族只有四根手指——反复张开又攥紧,指甲在自己的掌心里掐出了一排月牙形的淤血印。
“我说……我什么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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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泰,将军山。传送门在度假村的门廊前撕开一道光的裂缝,塞勒斯汀先迈出来,运动鞋踩在雪地被压实之后又覆上一层薄霜的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李峰跟在她身后,靴底踏上石板的一瞬间,泰拉地表冬夜的寒气立刻从裤管往上窜,和太行山地下设施里恒温恒湿的干燥空气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将军山度假村坐落在阿勒泰山脉腹地一道朝南的缓坡上,占地大到不像话。这是佩图拉博在李峰给的“一百零八个工程”清单里认领的项目之一,编号第47号,项目全称是“帝国高级公务人员疗养休假区”,涵盖范围大总督级起步(相当于正、副部级别)。
一开始退休的柯立芝和其他的星域总督级别的还喜欢来这里修养一下,但是直到他们发现帝皇、李峰和安普瑞斯也经常来,于是他们就不来了........
很简单,你愿意和“官家”这种级别的领导住在一块吗?
大家是来度假的,不是来渡劫的。
于是他们全部转去另外一个位于莫干山的疗养院度假了,但是帝皇偶尔去莫干山打打高尔夫,这就导致领导干部们尝尝需要再两地打游击轮换式度假,“官家们”在哪,他们就坚决不出现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