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交道口派出所的两名公安便跟着眼圈通红、脚步虚浮的秦淮茹进了四合院。
贾张氏早已在院门口守了一夜,头发蓬乱如鸡窝,双眼布满血丝。一见公安跨进院门,她连忙扑了上去,一把死死死抓住了领头公安的袖子:
“公安同志啊!你们可要给咱们贾家做主啊!我那可怜的孙子棒梗,整整一晚上没回家!肯定是院里的绝户坏种给害了。你们快把这全院的畜生都抓起来审问,挨家挨户找,不把我家棒梗找出来,我今天就死在你们派出所门口啊!”
领头的陈公安听到她的话眉头紧皱,语气严厉:“贾张氏,你先冷静一点。你孙子丢了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也会尽力追查,但说话要讲证据,随口污蔑人也是违法的。”
贾张氏那叫嚣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再继续撒泼,只敢抹着眼泪低声抽泣。
陈公安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看向一旁的秦淮茹:“报案人,把孩子失踪前的详细经过再原原本本说一遍。特别是昨天最后看到他的时间、地点和目击人。”
秦淮茹抹了抹干涸的眼角,把瑟瑟发抖的小当从身后拉到了前头,声音沙哑地说:“公安同志,是我家小当最后看到他的。昨天上午……棒梗说肚子饿要去找吃的,就溜去了后院。小当一直在中院门洞等着,等到中午都没见人,去后院看了一眼也没看到,之后……之后棒梗就再也没出现过。”
陈公安俯下身,眼神和缓了些许,看着脸色发白,眼神害怕的小当:“小姑娘,别害怕,叔叔问你,你哥哥昨天说去后院找吃的,有没有说去哪一家。你之后去后院找你哥的时候,都去哪几家看了?看到什么了没有?”
小当缩着脖子,奶声奶气又带着惊恐地回答:“哥哥没有说去哪一家,但我觉得应该是许大茂叔叔家和苏妙妙姐姐家,因为只有这两家家里没人,其他家都有人。我……我之后去后院找哥哥,先去了许大茂叔叔家,他家门锁着,我贴着门缝看了,里面黑黑的没人。然后……然后我又去了后院靠里面的苏妙妙姐姐家,她家门倒是没锁,但里面也没有看到哥哥。”
陈公安记下笔录,对同伴使了个眼色:“走,去后院实地勘察。”
一群人浩浩荡荡跟在公安身后进了后院。
此时正是清晨,后院的许大茂穿着个大背心刚走出房门打水,看到公安登门,登时吓了一跳。在得知来意后,许大茂赶忙把门彻底拉开,连声说道:“公安同志,您二位随便查。我这几天因为缺粮,下班都是直接去我爸妈那边蹭饭,晚上才回这儿睡觉。昨天白天我压根不在家。家里门锁得好好的,我看过来,家里的东西也没少,根本没人进来过。”
公安进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圈,门锁没有暴力撬动的痕迹,窗户缝里的积灰也没有被蹭掉的指印,确实毫无外人闯入的迹象。
随后,陈公安来到了苏妙妙家门口。
正巧,司衍推开门,正端着一盆洗脸水准备倒在走廊的排水沟里。他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蓝色工装,身形挺拔,身后的苏妙妙也穿戴整齐,清丽脱俗。
“苏妙妙同志,司衍同志。”陈公安客气地出示了证件,“贾家的孩子棒梗昨天上午失踪了,据妹妹说他曾来过后院。我们需要例行询问和检查一下,希望你们配合。”
苏妙妙侧开身子将门完全敞开,语气平缓地说:“公安同志请进。昨天一早我和衍哥就去了轧钢厂上班,一整天都在车间和办公室里,直到傍晚下班才回来,根本没见到过棒梗。”
陈公安点了点头,轧钢厂的考勤制度极为严格,进入厂区和出厂区都有记录,且邻居也能作证,这做不了假。他也没有怀疑棒梗的失踪和苏妙妙司衍有关,如今不过是例行检查。
两名公安进屋检查。
苏家小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桌椅上连一丝浮尘都没有,地上除了苏妙妙和司衍,没有其他人的脚印,
公安特意看了看门和柜子上,没有发现小孩子的指纹。
“苏妙妙同志,你们家昨天离开时,门锁了吗?”陈公安随口问道。
苏妙妙:“没有,四合院的住户一般都是不锁门的,而且之前家里全院被盗过,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我们既没锁门。”
邻居们也点头附和:“确实,我们四合院一般都不锁门的。”
陈公安在记录簿上划了个钩。后院这两户人家门窗完好,没有外人入侵的痕迹,更没有任何小孩子的脚印和指纹。
“根据目前的勘查情况,”陈公安合上记录本,神色严肃地看向贾家众人,“后院各家门窗紧闭,且均无受损或失窃迹象,说明棒梗昨天很可能只是去后院转了一圈发现没机会手,随后便临时改变了计划,离开了四合院跑去了别处。”
陈公安沉吟了片刻,说出了那个最残酷却也最合理的推测:
“如今正值饥荒年头,外头流民多,不少不法分子铤而走险。棒梗这个年纪的半大孩子,如果一个人溜出四合院去偏辟巷子,极容易成为人贩子或者恶徒的目标。我们初步怀疑,棒梗很可能是被人贩子给带走了,当然也不排除棒梗自己贪玩或者迷路了的情况。”
后面一句话显然是安慰,显然,前面被人贩子带走的猜测概率更高。
秦淮茹再次从公安口中听到这种猜测,双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倒在地上。
陈公安叹了口气:“我们会将棒梗的画像和特征通报给全市各个派出所及车站、码头,全力协查。但你们家属也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年头人贩子流窜极快,一旦出了城……找回来的希望微乎其微。另外,院里有孩子的住户,最近都务必看紧自家的孩子,绝不能再让小孩独自出门。”
说罢,陈公安叹息一声,又安慰了贾家人几句,再次保证会全力寻找棒梗的小罗,便带着其他公安离开了四合院。
公安来这么一趟,等于给棒梗的失踪彻底贴上了“凶多吉少”的标签。
后院的街坊们听了公安的分析,纷纷唏嘘着散去,这个时候他们可不敢往前凑,贾张氏可不个讲理的。
而中院贾家的小屋里,积压了一整夜的担忧怒火与绝望,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喷发!
“啪!!”
一声无比清脆响亮的耳光声撕裂了房间的死寂。
小当幼小的身体被这一掌直接抽得倒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半边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丝丝鲜血。
打人的不是别人,正是满脸狰狞的贾张氏。
贾张氏如同发了疯的野兽一般,扑上去对着趴在地上的小当拳打脚踢,手不定地在小当身上掐着,嘴里发出刺耳至极的恶毒诅咒:
“你个赔钱货!丧门星!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嘴馋,要不是你在棒梗面前喊饿,你哥怎么会冒险跑去后院找吃的?你怎么不去死啊?昨儿晚上丢的怎么就不是你这个赔钱货?棒梗啊~~我的乖孙啊~~赔钱货,你把我孙子赔给我!!”
小当缩在地上,痛得蜷缩成一团,嚎啕大哭:“呜呜呜……奶奶别打了……小当没嘴馋……小当没有喊饿……”
然而贾张氏根本不听,越打越狠。
房间角落里,秦淮茹靠在墙边,脸色惨白如纸,眼泪断了线般往下掉。
她看着被暴打的小当,却从头到尾没有上前阻拦半步,甚至连一句求情的话都没有说。
平日里,比起贾张氏和贾东旭,秦淮茹对小当也算不错。可她骨子里依然是重男轻女的,棒梗是贾家唯一的男娃,是她后半辈子的全部依靠和希望,如今棒梗丢了,等于要了她半条命。没有儿子,以后她在贾家的日子恐怕更难过了。
秦淮茹看着趴在地上哭喊的小当,心里竟也隐隐产生了一股冷硬的怨气。
对啊,为什么昨天丢的不是这个不省心的赔钱货?要是昨天去后院的是小当,棒梗现在不就还安安全全待在家里吗?
那种阴暗的念头在她心里发酵,让她对小当遭受的暴打视若无睹,任由贾张氏将怒火全倾泻在这个年幼的女儿身上。
而贾东旭,听着贾张氏的骂声,胸口剧烈起伏。
他每天辛辛苦苦上班,结果儿子在家里去丢了,他不仅怪小当,还怪贾张氏和秦淮茹。
但小当已经被贾张氏打了,他不敢骂贾张氏,最后只能将矛头指向了秦淮茹。
“秦淮茹!你个没用的骚货,连个孩子你都看不住。昨天你是不是又去医院看傻柱了?天天就知道在外面瞎晃荡,棒梗大上午跑出去,你居然到晚上吃饭才发现?你有当妈的样吗?!咱们贾家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连儿子都没了!我留着你还有什么用?!”
秦淮茹没想到她竟然会怪自己,自己去找傻柱难道不是他们同意的嘛?贾张氏人还在家呢,不是也没有看好棒梗吗?
她委屈地抽泣:“东旭……我没有……我去找傻柱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啊……我怎么知道会这样……”
“你还敢顶嘴?!”贾东旭抓起桌上的破瓷碗,狠狠摔在秦淮茹脚下,瓷片飞溅,划破了秦淮茹的裤脚,“你要是看好了棒梗,他能被人贩子抓走吗?!”
整个贾家小屋里充斥着怒骂,抽泣,哀嚎,简直如同地狱一角。
在极度的精神高压、连日的饥饿以及丈夫与婆婆的轮番恶骂打击下,秦淮茹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胃里突然涌起一股剧烈的恶心感。
“呕——”
秦淮茹猛地干呕了一声,脸色由白转青,整个人天旋地转,双腿一软,竟径直向后倒去。
“砰!”
秦淮茹重重摔倒在地,直接晕厥了过去!
“秦淮茹!你少给老子装死!”贾东旭一开始还以为秦淮茹是在装可怜逃避责骂,愤怒地过去想要踹她两脚。
然而趴在远处的秦淮茹双眼紧闭,面如死灰,任凭贾东旭怎么吼叫都毫无反应。
贾张氏也愣住了,抹了抹眼泪,有些狐疑地走上前,踢了踢秦淮茹的肩膀:“喂!贱人!醒醒!别在这儿装蒜!”
可秦淮茹依旧牙关紧闭,呼吸微弱。
这下贾张氏也有点慌了,要是秦淮茹再出个什么好歹,谁来干家务,谁来伺候她。
而且棒梗若是真被人贩子拐走了,多半是回不来了,还需要秦淮茹给贾家生个带把的传宗接代。
“快!快叫人帮忙抬去医院!”贾张氏扯着嗓子冲外面喊了起来。
到底是一院子的街坊,虽然厌恶贾家,但看到秦淮茹晕倒的惨状,二大爷和三大爷阎埠贵还是帮忙找借了个推车,几个人七手八脚把秦淮茹推到了红星医院。
半个小时后,红星医院急诊室门开。
穿白大褂的女医生拿着检查单走了出来,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门外焦急等待的贾张氏和坐在轮椅上的贾东旭。
“医生!我这儿媳妇怎么样了?是不是装病想偷懒?!”贾张氏一上来就没好气地问。
女医生狠狠瞪了贾张氏一眼,没好气地说:“装病?病人严重营养不良,加上情绪过度激动、劳累过度导致了休克!你们当家属的怎么照顾人的?不知道孕妇需要静养和补充营养吗?!”
“孕……孕妇?!”
贾东旭和贾张氏同时一愣,随后异口同声地失声惊呼出来!
女医生低头看了看检查单,确定道:“对。病人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目前胚胎发育还算稳定,但因为母体极度缺乏营养且情绪起伏过大,有先兆流产的迹象。必须立刻卧床休息,多补充营养,绝对不能再受刺激了!”
“怀孕了……怀孕了?!”
贾东旭呆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随后,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刷了他的大脑。
儿子失踪,他以为自己没儿子了,没想到秦淮茹肚子里居然就已经怀上了他的骨肉,这个孩子来得及时,肯定是儿子。
“哈哈哈!这个孩子肯定是儿子。”贾东旭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先前的阴霾与绝望在这一瞬间被一扫而光!
贾张氏更是高兴得当场拍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老天保佑!老贾保佑啊!这肯定是个孙子!一定是老天爷看咱们贾家失了棒梗,特意送个大胖孙子来接咱们贾家的香火啊!!”
婆媳俩和贾东旭完全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喜讯”中,至于医生交代要“补充营养”,他们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病房内。
秦淮茹缓缓睁开眼,打着点滴的冷冰冰感传遍全身。
贾东旭守在床边,脸上竟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温和与急切,紧紧抓着秦淮茹的手:“淮茹啊!你醒了?医生说了,你怀孕了!已经一个月了,咱们又要有儿子了!”
贾张氏也凑了过来,破天荒地没有破口大骂,反而从兜里摸出一个干瘪的二合面饼子递了过去:“淮茹啊,快吃了。这可是给我大孙子补充营养的!你可得把身子养好了,必须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听着丈夫和婆婆的话,秦淮茹先是一懵,随即抚摸着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眼里的绝望逐渐被一种冰冷而功利的松快所取代。
怀孕了……在这个最绝望的时刻,她居然又怀孕了。
秦淮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原本悬在半空的心彻底落了地。
她太了解贾张氏和贾东旭了,棒梗丢了,被人贩子拐走后找回来的概率几乎为零。没有儿子,她在贾家的日子肯定比以前更加难过,如今又是灾年,贾张氏和贾东旭若是狠起心来,甚至能把她活活饿死。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肚子里有了一个新的筹码。
贾东旭为了这个未出世的儿子,就不敢动辄对她家暴虐打;贾张氏为了保住贾家的这根独苗,就不得不收敛脾气,甚至要把好吃的让给她吃。
至于那个失踪在不知何处的棒梗……
秦淮茹合上双眼,两行冰冷的眼泪顺着眼角滑入枕头。找不回来了,肯定找不回来了。与其把心思挂在一个回不来的废棋身上,倒不如保住肚子里这个新的“依靠”。
几乎是在一瞬间,病房里的三个人,贾东旭、贾张氏、秦淮茹,极其默契地将他们曾经疼爱的棒梗抛诸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