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灵淑一进使臣馆，迎面就看见三个穿着波斯服的女子，脸上蒙着薄薄粉纱，身上披着粉红相交的纱衣，裸露的手臂上戴着流光溢彩的臂钏。
“媖娘？”
如果不是看清了脸，她都有些敢认。
崔媖娘连发饰也梳成了波斯的样式，全身衣饰金灿灿，显得妩媚动人。依米尔也是同样装扮，迪兹则在纱衣下穿着飒气的骑猎装，腰间挂着镶嵌着宝石的短刀。
“你们几时回来，王贞的事如何了？”
“刚回来，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下。”崔媖娘笑道：“那个妃子与小王已经被波斯国王杀了，私生子送给了一个平民，小王府上的大虞人被国王赦免，我把他们全带回来了。”
“我们手上的臂钏是波斯国王亲赐，波斯国王还给你准备了一份谢礼，明日哈立德会亲自给你送过来。”
不出所料的结果，有哈立德出面，事情处理得很快。
“我们这身装扮怎么样？”崔媖娘转了一圈，纱衣舞动，如粉色的河流。
“别样的妩媚风情！”宋灵淑由衷地赞叹，“这身衣饰在西京肯定极受追捧，波斯国的东西确实不错。”
崔媖娘无奈白了一眼，“你怎么比依米尔更惦记着买卖……”
宋灵淑顿时哈哈大笑，手抚上纱衣轻轻揉动，“这身纱的做法看着不难，如果用江南的蚕丝来制，会更轻透光亮，想必许家很乐意买下。”
迪兹立刻道：“我们已经与波斯国商人定下一批货约，要下个月才能交付，届时我会再去一趟波斯。”
“除了这些纱衣，我们这次挑了很多东西，每种都带了几样回来……”
依米尔笑着请宋灵淑入内，使臣馆内桌上，正摆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琉璃器具。
陈正玄和蒋都尉正拿在手上把玩，连宋灵淑进来都没有发现。
“这做工太精巧了！”
梁主事两眼放光，上前小心翼翼托起一樽琉璃瓶，淡粉与淡绿融合，如同春日的原野。
“是啊，这些东西如果卖到西京，定能卖上千金。”陈正玄也不禁赞叹。
曲少商挑眉笑笑，“好卖是好卖，但这东西极易破碎，我带去的波斯琉璃，到西京就碎了一半。怎么携带防碎，才是最重要的。”
“哦？”宋灵淑拿起瓶身，正想看看如何能防碎，就见里面露出一根毛茸茸的东西，像一种带绒毛的草。
迪兹从旁边的箱子取出一团毛草，递给了宋灵淑，“波斯人用这种草运送，只是这东西只有波斯才有，如果我们要大量运到西京，可能要另外寻找办法。”
曲少商叹息，“这种草已经被拔完了，长都来不及长，当地的人还用来织毛毯，拿来运送琉璃是奢求。”
依米尔笑了笑，“我们再寻些柔软些的草，试试能不能代替……”
众人还在欣赏着从波斯国带来的东西，陈正玄已经起身，示意宋灵淑到一旁，有事想问。
使臣馆后院廊下。
陈正玄一脸小心翼翼，压着声问：“联姻一事，大长公主是否与宛国国君提过别的要求？”
“陈少卿是想问，商贸盟约上，大长公主是否有对拔也羿提条件……”
宋灵淑有些想笑，拔也羿今时不同往日，身份天差地别，就算有着昔日同僚的情义，陈正玄都不敢直接去问。
“没有别的条件，陛下的初衷就是稳固与两国的盟约，后来我才提议互通商贸。”
“是拔也羿喜欢何婧，又担心他父王母妃不同意，大长公主才顺势提出联姻，并非条件交换。”
陈正玄愣了愣，看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
“哈立德一来贵山城，就去拜见了国君，还带来了几大箱的宝物，明日洽谈商贸，我看反倒有利宛国与波斯的关系……”
宋灵淑感觉有股子酸味，失笑道：“陈少卿怎么没了自信……我们大虞地域辽阔，物产丰富且军队强盛，波斯更想与大虞交好才对。”
“明日……清晏侯可想好盟约条款了？”
“市榷监抽解比，我已经提前告知哈立德，拔也羿同样知道，只是康国国君还不知道。”
“如果陈少卿想到什么，现在就可以直接说出来，我们商议好了，明日一并提出。”
陈正玄沉思片刻道：“还记得伊乡城吗，山谷处有处地方可以去康国，诸如此类，要严厉禁止私贩穿行。”
“我已经有对策，庭州这边由都护府严查，伊乡城只能让凉州府派人封锁，我也会在协商时向他们提起。”
宋灵淑大致私贩贩卖奴婢过境一事，把市榷监和互市的好消息也一并告知。
陈正玄听得一脸佩服，作揖说道：“清晏侯考量全面，明日盟约协商就全靠清晏侯了！”
“并非我一人之功，梁主事功劳不小，关于互市细则还需要梁主事来提。”
“好好……”
……
次日一早，使臣团整装待发，全都换上了来时的衣服，以示大虞的身份。
宋灵淑刚出门，就见哈立德正抬着一大箱东西而来。
“大使且慢！”
哈立德迈着大步赶来，笑着行礼，随后让人把箱子抬到跟着。
“这是我国国王为感谢大使的礼物，命我带到宛国，请大使一定要收下。”
“波斯国王要为那事感谢，也该赏赐给王贞，我不过是为其转告，当不得这份厚礼。”
宋灵淑淡然一笑，没去看地上的箱子。
“非也……”哈立德挥手，立即让人打开箱子，“若没有大使把王贞找出来，又怎会发现此事……国王也单独赏了王贞，足够她一生享用。”
宋灵淑无需看，也知道箱子里满是金银和宝石，也知波斯国王赏赐重金，有着别样的目的。
无非就是想在商贸盟约上提些条件，还没开始，她怎么能收波斯国的东西。
“先让人把东西抬回去吧，宛国国君已设宴等候，哈立德萨尔先与我入王宫，赏赐的事后面再说。”
哈立德僵在原地，一时摸不清大虞人在想什么，财宝又不咬人，怎得畏之如虎。
见宋灵淑打定主意不收，只好挥手让人把东西带回驿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