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沉，白日的炎热早已散尽，凉风吹来时，甚至要多加件衣服。
后府厅内。
一大桌菜正冒着腾腾热气，宋灵淑随戚无咎入座，曲少商和梁主事也被请上主桌，不再论官职身份。
三轮酒后，戚应恢才问起了他们到赤谷城之事。
宋灵淑大致说了一遍，细说了与拔也伊达、哈立德提及商盟时，他二人的反应。
戚应恢在两国结盟之初，只远远见过拔也伊达，当时老城主还在，父子行事倒极为相似。
这些年里，他们在边境也抓到不少波斯商人，不过多是些小商队。
如哈立德手下的商队，就没遇见过，对这些波斯人的处事方式，有些陌生。
“说起来，前些日子，拂暗手下也抓到了一个私贩奴婢的商队。我让人把他送去扩修城池了，不知这人是不是和波斯商队有什么关联……”
宋灵淑停下箸，凝眉道：“按王贞后来所说，这些私贩背后都是大商队的人，不过私贩只负责把人带到边境，由宛国那边的人接手。”
“我打听过，宛国对于买卖奴婢的条件不清晰，管得也不算严，如果想制止这类事再出现，还需我们这边严令禁止。”
“如赤谷城那般，奴婢的买卖不会过问其意愿，随手转卖都算常有的事。”
戚无咎点点头，沉声叹息：“这些人敢明目张胆违背大虞律令，是该好好惩治……”
戚应恢和戚拂暗、戚不恙三人连忙应声。
“明天我带人去找那个私贩，看看能否从他口中探知更多消息。”
戚无咎道：“拂暗，你明日把他们常走的路线逼问出来，派人盯着，等抓到人再封锁。”
“应恢，由你负责在城中贴下布告，将严查私贩一事告知城中百姓，如果发现可疑私贩，可以带至大都护领赏。”
“是！”父子俩同时应声。
曲少商和梁主事愣愣对视一眼，戚家人真是干脆利落，在饭桌上就把事分配好了。
宋灵淑早知外祖父性情，能立刻解决的事，绝不会拖到次日。
有大都护府严查，想必以后能少些像王贞那样遭遇的人。
……
次日一早，宋灵淑拜别大表嫂和二表嫂，带着曲少商几人去了城外。
因为决定把互市挪到城外，戚无咎让人重新规划了布局，把互市街一路延伸到城门口，以后当成城居和互市的第二道门。
正好梁主事对坊市熟悉，由他前去督察最合适不过。
城外修筑房屋改为铺面形式，后院增设了仓房和小两居，底下由石头打地基，上面用夯土砌墙。
宋灵淑在片区转了一圈，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架梁，上方面用土坯拱券，做成平顶样式。
房子的形制与赤谷城有些相似，只是用料有些差别，都足以抵御大沙暴。
梁主事与修筑工匠商议一阵后，向宋灵淑提议，把市榷监建在最中心。除了最中心的主街道，另外四条街道两头连接着东西两处城门口，中间围绕着市榷监，整体布局看上去像一只眼睛。
宋灵淑看见图纸的第一眼，就立刻拍板同意，拿着图纸久久不愿放手。
“这个布局不仅巧妙、便利，还极具观赏性，以后这里就是西北的商贸之眼！”
梁主事笑呵呵道：“以后若是想扩修互市，就直接在外围再多修两条街铺，并不影响城中布局，而且方便市榷监查验货物。”
“对了……记得在南北两处加设一处哨所，各修几个平房，用来安置互市巡查。”宋灵淑想到赤谷城的布局，巡查的驻所位置极为巧妙，能快速到达城中每一处。
“将来互市定是鱼龙混杂，巡守需日夜驻守，这个少不得……”
“还有……在城东修一处大明堂，不拘于铺面形式，做成四四方言，里面尽量宽敞些，中间是天窗……商盟也该有处正式的地方，方便将来议事……”
她想到的是洛阳的书局那座楼，可惜西北木料匮乏，注定建不成那种大楼。
“对对，下官险些忘了。”梁主事一拍脑袋，立刻拿起笔开始修改，“西京东市有金吾卫巡城，下官一时没往这处想，巡查要维护互市秩序，也要保护市榷监，就不能离中心太远……”
宋灵淑看着图纸渐渐趋于完美，脸上的笑就一直没下去过。
曲少商转完一圈回来，忍不住催促道：“主事定下图纸，我就要挑选铺面了，修铺面和后院的钱，我先上交，可不能中途反悔……”
说着。一脸豪气地拍了拍腰间大袋的银饼，”不如请城中百姓一同参与修筑，我可以先把钱垫上。“
“行啊，中心街道，南北两边，任你挑！”宋灵淑忙不迭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