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任务已经完成,你们要离开切尔诺伯戈了?”
奎尔会长的宅邸之中,奥妮塔希亚等人的突然拜访,将对方从整日的惶恐和焦虑中解救了出来。
而当惶恐与焦虑结束之后,紧随而来的情绪,便是困惑。
“核心城的爆炸事故?这个我当然知道,可这不过是几个小时以前发生的事情,你们怎么确认鲍里斯死在你们的袭击当中了?”
若是以寻常论处,鲍里斯侯爵的车队受袭,车队中央尤其是鲍里斯侯爵本人的车驾作为爆破的核心点,连残骸都落入到了核心城的地下当中,而鲍里斯侯爵又在之后的数个小时内再无任何动静,这时候认为鲍里斯侯爵已经‘身亡’,并不是什么出格的判定。
只是对于奎尔来说,他和鲍里斯侯爵斗了十几年了,对方是个怎样贪生怕死的家伙,他是非常了解的。所以在没有亲眼见到鲍里斯侯爵的尸体之前,他不会轻易相信对方死掉。
“车辆遭受爆破,车辆残骸坠入到核心城地表下方几十米的空洞之中,鲍里斯侯爵断无生存的可能。且如今已经四个小时过去,鲍里斯侯爵的府邸却迟迟没有发布其本人的任何声明,已经可以证明这一点了。”
奥妮塔希亚抱着胳膊,语气风轻云淡,奎尔会长却依然是将信将疑之态。
“这可不行,奥妮塔希亚女士,在看到鲍里斯的遗体,或是侯爵府发布死亡声明之前,我都不能视为你们任务完成···不过报酬的事情您可以放心,我是不会赖账的。一旦确认鲍里斯的死讯,我便会立即支付剩余的赤金。”
对于奎尔的提议,奥妮塔希亚却是根本不买账:“任务完成,一城之市长,乌萨斯的侯爵身死,我和我的团队根本留在切城,根本就是徒增风险。”
“别和我说事后派人将钱送过来,或是给我们‘账户’打钱之类的言语,奎尔会长。我们这些游荡在野外的佣兵,银行账户什么的根本无用。至于事后送钱,呵,且不谈你讲不讲信用,就算你真有心,待我等退回‘家’中,这钱又哪是那么容易就可以送过去的?”
奥妮塔希亚的语气很不客气,奎尔内心也是尴尬——他也觉得鲍里斯死掉的可能性极大,其实没有确认死亡后再付尾款的必要。但这几个月来,他和他的企业受尽鲍里斯的打压,现金流已经极为紧张,奥妮塔希亚的这笔尾款他凑起来还是有点吃力的——不是说付不起,而是要变卖不少东西,麻烦得很。
甚至更进一步地讲,就算他能凑齐这笔钱,他也不太愿意花在奥妮塔希亚这些佣兵身上,反而更想投入自己的产业当中,尝试着‘回血’或是扳回当下的商战劣势——毕竟鲍里斯一旦死亡,其家族产业必然停止扩张,转向收缩。这时候就是自己抢回局势的绝佳时刻,任何一笔资金都会显得弥足珍贵。
只是话虽如此,奎尔却不可能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表达出来,只是和奥妮塔希亚来回扯皮,以生死未确和奥妮塔希亚无法证明鲍里斯侯爵为他们所杀为由,硬是强行扣住了这最后一笔尾款,最终双方闹了个不欢而散。
“还真是和艾丽丝小姐预料的一样,这些商人,一个个精明又自私,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赖账的机会,当真可恶。”
从奎尔的宅邸中出来,奥妮塔希亚的副手忍不住吐槽道。
“无所谓,不付钱就不付钱,这本就是我们期许他做的事情,怎么事情真发生了,你反而一副遗憾的神态呢?”
“遗憾当然谈不上,只是感慨而已。或许是和将军以及保罗侯爵那些人打多了习惯,有些‘刻板印象’本已经逐渐放下,而现在又冒出来个‘旧印象派’,有些无语而已。”
“呵,你这家伙,还真把‘特例’当常态了?”
奥妮塔希亚笑骂一声,不过还是带着副手离去,准备下一轮的布置。
“你这样打破契约,将这些雇佣兵强行驱逐,不担心他们心生怨念,滋扰生事吗?”
奥妮塔希亚等人离去,奎尔的妻子望着奥妮塔希亚等人远去的背影,心生忧虑。她刚才全程旁听了奎尔与奥妮塔希亚的对话,心知这些佣兵现在急于离城。而这些家伙若是抓着这个尾款不放,会用出怎样的手段来,其实不难想象的。
至于自家爱人的顾虑,奎尔也不是说读不明白。只是原本作为切城商会会长的他,如今被鲍里斯侯爵接二连三的‘金融暴力手段’砸得节节败退,权势完全不复往日,甚至连商会会长的职位恐怕都不保。身份地位的急落已经让奎尔失了理智,他现在最想的便是借着鲍里斯的死快速翻盘,已经不求其他东西了。
然而很快,奎尔妻子的忧虑,便成为了现实——事情没到最坏的那一步,即奥妮塔希亚等人狗急跳墙,直接选择杀人越货。但当天夜晚,奎尔的几个金库便连续遭到袭击,金库内如赤金、珠宝、文玩等高价值物品都被洗劫一空了。
尽管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且奎尔也从来没有和奥妮塔希亚等人分享过这些金库的储藏点(以乌萨斯近期的混乱以及他和鲍里斯挑上明面的争斗,奎尔不见得敢把钱存在银行当中)。但奎尔依然坚持认为奥妮塔希亚等人是洗劫自己元凶。
一时间,他甚至想要向切尔诺伯戈以及乌萨斯的军队曝光指证,说明奥妮塔希亚等人是杀死鲍里斯侯爵的凶手。最终却被他的妻子死命拦了下来,选择默默地吞下了这口恶气。
奎尔会长还沉浸在鲍里斯侯爵死后自己可以迅速东山再起的‘幻想’当中,他的妻子却是现实得多——鲍里斯侯爵搏命的打压已经让他们的产业元气大伤,金库遭劫更是让原本不富裕的境况雪上加霜。这个时候,要是家庭再陷入到鲍里斯侯爵的刺杀案中,别说保存当下的财富,怕是性命都堪忧的。
不过伴随着这一次的金库遭窃,奎尔的现金流再一次遭受重创,加上鲍里斯之前产业挤兑的余波,他们一家也不得不选择变卖部分实体产业换取现金流,以保全仅剩了几家核心产业了。
就此,切城的商会会长也被扫出了切城一线势力的行列。同一时期内,切城中其他几家顶尖势力,基本也遭遇了类似的情况。
有的人是和鲍里斯侯爵一样,‘稀里糊涂’地死在切城持续几月的政治风暴之中,随后整个家族或企业伴随着‘头羊’的死亡而大幅度衰退。要么就是和奎尔一样,被鲍里斯侯爵一通经济暴打之后再遭遇些别的‘小变故’,便被清出了顶尖势力的行列。
总之,在持续几天的风暴过后,若是有心人整合一下切城的情况,就会发现切城昔日最顶尖的十几个势力基本都已经损伤殆尽。连带着许多二三线势力也在这场经济战中受到了不小的损伤。一时间,切尔诺伯戈连一个想要的顶层决策团都凑不出来,各方势力都选择龟缩家中舔舐伤口。
相比于切城高层之中的血雨猩风,出人意料的,城市基层的秩序却被维持的很好,军警、城防军、纠察队等秩序维护组织几乎没受到波及,对城中罪犯的压制力依然存在(别说多不多就说有没有.JpG)。同时乌萨斯工人互助协会也积极团结各个平民社区,整顿社区秩序。
最终,除了部分工厂破产的余波以外,这场切城的风暴几乎没有对基层人民造成多少伤害。甚至若是把鲍里斯全力打经济战对实体经济的投资算上的话,基层人民反而是既得利益最大的那一派。
当然,谁既得利益最大,这个时候怕是没人算得出来,也没有人想去算的——作为乌萨斯全国排名前列的大城市,东境的经济核心,切城的权力层出现了极为严重的真空,单就这个结果,就已经足够吸引很多人的注意力了。
这样一个事后结果,很难让人觉得没有其他势力刻意引导。首当其冲的嫌疑人,便被落在了德雷克、卢比扬卡和塔露拉三人身上。
其中,大伙显然是对塔露拉和德雷克更为关注一些——毕竟这两位的同盟关系早已人尽皆知。且作为东境近年来迅速崛起并扩张不断,甚至隐隐占据鳌头的联盟来讲,若是切城的权力出现了真空,那外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凶手’就会是他们。
卢比扬卡反应剧烈,他本想第一时间派遣人手,抢入切城,赶在塔露拉和德雷克之前夺取切尔诺伯戈内诱人的政治遗产。同时一面着手布置舆论,准备在塔露拉和德雷克动手后的第一时间就发起政治谴责,并向圣骏堡递交‘诉状’,控诉塔露拉和德雷克在东境过激的政治斗争行为。
然而,塔露拉与德雷克后来的动作,却是让卢比扬卡打消了这两个念头。
塔露拉那边根本不见任何举措——斯克沃伦茨克目前最大的经济合作对象是龙门与雅尔茨,他们和切城的关联性很弱,所以不管切城的权力层再怎么翻覆,塔露拉都可以直接不管。而德雷克那边,他除了谨慎保护自己与鲍里斯合作建设的那些厂房以外,也没有其他进一步的举措,仿佛切城那庞大且诱人的金山在他眼中根本不存在似的。
‘德雷克那家伙···是想以退为进,故意将切城的政治遗产放出来勾引我,好来个一箭双雕?毕竟若是我抢入切尔诺伯戈权力层太快的话,反而我就成了激化切城高层矛盾,制造刺杀的最大嫌疑人了。’
‘这老东西,真是阴险的算计!’
镇定下来之后,卢比扬卡公爵一番思索后,背后冷汗直流,果断选择撤回了所有触须,与德雷克和塔露拉一样,选择‘作壁上观’。
在卢比扬卡的认知中,切尔诺伯戈的这一番变故一定是德雷克的手笔——东境内有力量做这么大手笔的人只有他和德雷克,而这事既然不是自己干的,那当然是对方干的了。而德雷克居然第一时间没有接手切城的遗产,他能想到最危险的可能,就是德雷克钓鱼执法,想借圣骏堡来阴自己一手。
圣骏堡方面不会允许德雷克和塔露拉的联盟进一步扩张,拿下切城,成为足以割据乌萨斯东境的庞大势力,这个条件对他卢比扬卡公爵同样适用的。
若是他卢比扬卡在东境一家独大还好说,不管自己再怎么扩张,只要没有明着反叛,那再怎么搞事圣骏堡也只能埋头当鸵鸟。但谁让他北面坐着个虎视眈眈的怪物呢?而且严格来说,他卢比扬卡在‘政治立场’上属于旧贵族派系,自己一旦对着切尔诺伯戈伸手,怕是会惹来更加剧烈的反扑。
‘只是···如果真的是德雷克布的这一整场局,将切尔诺伯戈的权力高层一网打尽。他的目的,真的只是钓鱼而已吗···我又不是白痴,哪有那么容易踩进坑里去···’
以卢比扬卡对德雷克的印象,他觉得那个老怪物的目的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他卢比扬卡当年终归从无数‘英杰’当中跻身而出的东境公爵,德雷克不该如此轻视自己。钓鱼不太可能是德雷克的主要目标,很可能只是顺手为之而已,而对方真正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呢?
只能说,卢比扬卡还是陷入了寻常‘野心家’的怪圈当中,觉得德雷克和自己一样,除了切尔诺伯戈这个繁荣城邦的至高权力之外,并没有其他东西值得他们如此费心布局,在切城制造这样一桩大事件的。
正当卢比扬卡公爵对德雷克长久的按兵不动疑神疑鬼之时,切尔诺伯戈的权力真空也引起了圣骏堡极大的注意力。这样一份诱人的政治遗产,即便是远在万里之外,依然可以在圣骏堡的朝堂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皇宫之中,无视圣骏堡政坛内为了切尔诺伯戈新管理人选吵得不可开交的新旧贵族,君王费奥尔多正窝在自己的书房之中,享受冬日暖炉的同时,慢慢翻看手中的一份‘奏章’——一份由德雷克提交上来,对于东境新经济局势和发展方向的分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