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里斯侯爵只当这次是寻常袭击,搞了个替身代自己去承担风险。几个月来接二连三的遭遇袭击多少增长了他的见识和应对能力,让他在工厂外发生混乱的瞬间就做出了决策,主副车队分开行驶,避开了那枚位于核心城街道下方的‘杀局’炸弹。
这种处理策略,若是应对寻常杀手或是匪徒,这种程度的计策足以保全鲍里斯侯爵。但鲍里斯侯爵又哪里能想到,自己面对的从来都不是奎尔手下那些‘不堪入目’的盗匪或是佣兵,而是东境赫赫有名的杀人机器。
当然,话又说回来,如果鲍里斯知晓想要他命的人是艾丽丝,估计反而不会做任何反抗了吧···
匕首入体,死亡的恐惧瞬间吞没了鲍里斯侯爵的神智,击穿了他这几个月来的‘处变不惊’。鲍里斯侯爵拼命想要呵斥身旁的保安,才发现处在前座的司机和副驾驶上的心腹保镖不知何时已经陷入了昏迷。至于身侧的两个‘保镖’,一个是眼前将匕首刺入自己腹中的柳德米拉,而身后那个···虽然看不到,但从身后传来的液体触感来看,似乎也不是什么自己人···
鲍里斯侯爵显然已经陷入死境,可柳德米拉显然不想让鲍里斯侯爵就这样直截了当地死去。银白色的液体顺着匕首流入鲍里斯侯爵的体内,暂时吊住了他的性命。
随后,就有了柳德米拉呲着牙,向鲍里斯侯爵笑问的场景。
生命暂时得到延续,鲍里斯侯爵的神智也稍微回转。看着自己腹部堪称致命的伤口以及那些略显熟悉的银色液体,鲍里斯侯爵似乎对当下的困境有了些许了解。
“等···等一下,艾丽丝小姐,我···我想这里应该有什么误会,我们···我们可以谈谈···”
对于鲍里斯侯爵发起的谈判请求,艾丽丝只当未闻,反而是柳德米拉装作脸色一沉的样子,将手中的匕首又顶进几分,冷声说道:
“老师可不会回答你任何请求,你这‘乌萨斯粗口’,现在是你和我的个人恩怨时间,别想着转移话题!”
然而鲍里斯同样不理会柳德米拉的威胁,在他看来,最终决定自身性命归属的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个佩洛(实际为瑞柏巴),只能是协助对方实行这次袭击的艾丽丝。所以,只要能说服艾丽丝,那不管眼前的女孩和自己有怎样的深仇大恨,那自己都必然可以活下去的。
“我不清楚您为何要我的命,艾丽丝小姐,但我想无外乎就是为了掌握切城的权力和利益产出吧?这些都不是问题,德雷克将军的才能本就优于在下,他来掌握切城,我也没有意见。我可以当他的傀儡,践行他的一切意志,艾丽丝小姐。”
“毕竟,比起血雨腥风、可能引起圣骏堡或是卢比扬卡公爵警惕的政治夺权,显然是幕后操控的方法更安全对吧?”
鲍里斯的发言很有求生欲,并非一昧求饶,而是先分析利害,展现自己的价值。在他看来,艾丽丝对自己发动刺杀,几乎等同于德雷克想要自己的命。而结合他对德雷克‘政治怪物’的理解来看,与其卑微求饶,向对方提供更多的利益,反而会让自己有更大的活命机会。
“有些东西,你活着也给不了,但你死了,我们反而有机会拿得到,鲍里斯。别太把你自己当回事了,你若真有那个本事,本不至于被奎尔等人的袭击弄得焦头烂额,我们也不至于用这样简单的方式将你处理掉,更不至于等到这一天再动手。”
艾丽丝依旧一言不发,不过柳德米拉却是当起了艾丽丝的嘴替,冷笑着答复道。
“好了,老师已经答应过我,你的性命由我处置,现在,我问你答,如果你能给出满意的回答,我好歹会给你个痛快的死法,鲍里斯。”
“我最后再问一遍,当初你出卖石棺研究项目的科学家,究竟是何动机?我从唯一幸存的卡钦斯基叔叔以及德雷克将军那里读了石棺案件的资料,若是你一力保护的话,即便是贝加尔大公又能拿你们怎样呢?东境毕竟是你们的地盘,为何要那般讨好一群千里之外的旧贵族老爷,甚至不惜亲手斩断切城乃至于乌萨斯的未来?”
“多的不说,石棺科技若是破解,会给切城,给你本人带来多少利益,你难道不知道吗?”
一字一句,皆是柳德米拉见识增长之后,内心最深处的困惑。‘知识有时会成为诅咒’,正是柳德米拉跟随艾丽丝后最深切的体会之一。她越是查阅手中的资料,就越觉得困惑,总觉得当年的石棺事件背后,肯定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内幕。
若非如此,柳德米拉早就一刀将鲍里斯给拉个通透,给他表演一下‘内外颠覆’的场面了,哪还有心思和鲍里斯侯爵废这些话?
柳德米拉对石棺案件的过度关心毫无掩饰,鲍里斯侯爵就是再迟钝也该有所察觉了。他开始拼命回忆关于石棺研究人员的一切细节。终于,在回想到某个瑞柏巴人,一位名叫伊利亚的研究员的时候,再结合下柳德米拉那显眼的红发,以及伊利亚那个始终下落不明的‘女儿’,鲍里斯的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事情轮廓了。
“···这并非我可以主宰的事情,米拉小姐···既然你读过石棺科学家们的有关资料。你应该也清楚,真正置他们于死地的原因,并非什么‘新旧贵族’的争执。而是他们当中,有人犯下了帝国无法容忍的罪行···”
鲍里斯的这一句话,惹得柳德米拉微微皱眉,心中的猜想隐隐得到了印证。她一把抓起鲍里斯的衣领,死死盯住鲍里斯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窥见名为‘谎言’的破绽。
“说下去。”
和鲍里斯想的一样,这个话题死死抓住了柳德米拉的‘兴趣’,为他争取了更多的生存空间。他本想趁这个机会取出位于座椅下方的遥控器,向自己的下属发出求救信号,但想到某个在车内的凶名刺客。他还是老老实实地选择将当年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我的父亲···参与了万尼亚大公的刺杀行动?!这绝无可能,自我记事开始,父亲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实验室和家中度过,极少与外界沟通,我也从未在家中发现任何与‘刺杀’扯上事物,这···”
“伊利亚先生到底与刺杀有没有关联,这个其实我也不清楚,米拉小姐。但不管怎样,此案终究牵扯到了乌萨斯的一名大公,执法机构也并非我切尔诺伯戈的机构,这就不是我有能力掌控的事情···加上您的父亲当年随着案件主凶——莉莉娅研究员与凯尔希学者等人一并潜逃,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他对刺杀之案毫无参与···”
鲍里斯的言语也算是有理有据,加上对方提供的许多案件细节与柳德米拉所知契合,一时竟让柳德米拉有了些许动摇之态。
毕竟,若真的是乌萨斯内卫办案,而自己的父亲又被认定为是刺杀万尼亚大公的‘帮凶’,那鲍里斯侯爵不帮父亲也是情理之中,帮了反而可以称为‘救命之恩’了。于情于理,自己的头号仇敌都不该是鲍里斯侯爵,而是那无故将自己父亲牵连进来的莉莉娅、凯尔希等研究员,以及已经被自己排出必杀名单的谢尔盖等人。
“不对吧,鲍里斯侯爵?内卫办案,向来讲究一个目标明确。万尼亚大公遇刺的细节虽非我或德雷克有权限调阅的内容,但同样作为乌萨斯高级权贵之一的弗拉基米尔公爵却多少知道些内情。我们很确定万尼亚大公遇刺案,凶手已经被锁定,而其中绝对不包括伊利亚研究员。也就是说,柳德米拉的父亲,绝不可能死在内卫手里。”
正当柳德米拉动摇之际,一直保持沉默的艾丽丝却是突然开口了。
艾丽丝的话,让柳德米拉忽然醒悟——是的,她很确定父亲并非死于内卫之手,而是死于已经‘破灭’重组的第四集团军中的某个部队。若父亲真的牵扯进了万尼亚大公的刺杀案中,为何来杀人的会是第四集团军,而非内卫呢?
考虑到第四集团军背后是贝加尔大公一力支持,而贝加尔大公正是乌萨斯国内能源领域的‘巨头’,说父亲不是因为石棺的研发工作而死,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而在她知晓的事实里面,柳德米拉记得很清楚,迫害事件发生之时,是鲍里斯先选择驱逐了研究所内的科学家。之后便是第四集团军的人找上谢尔盖,以其子女做胁迫套取科学家们行踪的事情了。
察觉到了鲍里斯侯爵的隐瞒,柳德米拉一下发狠,轻轻摁下手中匕首的扳机。增强人体感知、放大伤口痛楚的毒药随之流入鲍里斯的身体。剧烈的疼痛瞬间就击穿了鲍里斯的意志,甚至让他进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开始胡言乱语了起来。
“那我又能如何?又该如何?!石棺研究,我投资巨大,最终却只得到个用于驱动核心城的能源动机,再无其他有价值的收获,我又凭什么扛着贝加尔大公施加的巨大压力,去保护那些人呢?!”
“第四集团军就在切尔诺伯戈的边上,对城中的一切虎视眈眈。当年斯克沃伦茨克便因为第四集团军的掠夺逐渐走向衰弱,我若是不表现得‘顺从’一些,我又怎知切尔诺伯戈不会步上斯克沃伦茨克的后尘?”
“而且···别以为我不是研究人员,就看不懂他们的那些研究资料,对他们的研究进度一无所知了!”
“那些白眼狼···他们明明已经破解了石棺的秘密,完全有能力将石棺的能源技术复现出来。但他们却以‘对文明的潜在威胁过大’为由,私下销毁了研究资料,尽拿一些无所谓的低价值项目来糊弄我!石棺研究,我为他们倾注了多少资源和心血,他们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吗?!”
“怎么,面对这样一群白眼狼。我只是袖手旁观,都没有参与到迫害事件当中,就是万恶不赦,值得你追杀我至此?!”
或许是知晓自己已经没有生存可能,鲍里斯干脆破罐子破摔,开始从‘道德高点’指责起了柳德米拉。
眼看鲍里斯侯爵不仅毫无忏悔之态,甚至还放肆出言,柳德米拉一时气血上涌,不再留手。手中利刃活动,将鲍里斯侯爵彻底开膛破肚,彻底切断了鲍里斯侯爵生还的可能。
内脏碎裂,血液涌动,死亡的冰冷逐渐充满了鲍里斯侯爵的身体,平息了之前的癫狂情绪。求生的本能再一次占据了思维的高地,他还是怕死,选择了开口求饶。
“不···对不起,柳德米拉小姐。求···求你放我一马,我可以为你们做任何事情···不···”
“艾丽丝小姐!您是德雷克将军的人,德雷克先生他不是一向以仁善着称吗?我···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与雅尔茨、斯克沃伦茨克的家族、豪商一样,并未做过大恶,为何···不能留我一条性命呢?”
对于鲍里斯侯爵的求救,艾丽丝只做未闻,只是冷冷旁观暴怒之中的柳德米拉掠夺鲍里斯仅剩无几的生机。
终于,眼看鲍里斯侯爵即将咽下最后一口气,艾丽丝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轻笑一声,语气中不无嘲讽之意:
“仁善之人,便不会夺人性命?你可真是想多了,鲍里斯先生···且不谈你是不是罪不至死,便是你真的是个善良‘富家翁’,谁又说你就有资格从我们的算计中生还下来了?”
“人到了德雷克那个层面上,什么是非善恶,早就没有意义了好吧。任何人的生死在他眼中,都只剩下‘利益’而已。对他来说,若是能给自己的国家带来足够多的利益,便是他自己的生命也可以被摆上货架做‘商品’的。”
“当然,我可以和你说,你死了,对乌萨斯这个国家大有好处,所以就请你好好上路吧~至于你的家人什么的,我和德雷克都可以向你保证,会替你照顾好他们的。对你来说这算不算是一种慰藉呢?”
伴随着艾丽丝重归沉默,鲍里斯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而终于‘大仇得报’的柳德米拉,在短暂的愤怒之后,也是进入到了某种非常诡异的状态中去。
她本以为大仇得报之后,自己会有无数的复杂情绪——释然、喜悦、悲伤、哀怨、空虚。但当自己真正亲自手刃仇人之后,柳德米拉除了一点将人开膛破肚的血腥不适感外,就再也没有任何其他情绪了···考虑到她这是第一次正经的‘刺杀’,有这种感觉再正常不过了。
鲍里斯侯爵身亡,艾丽丝操控替身来此地收拾局面,伪装现场。同时另一边,奥妮塔希亚等人的行动也随之展开。对于切城的权力层而言,今日,必然是天翻地覆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