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带进来一股外面街巷里的尘土气和烟火味。
来人站在门口,压低声音说:“确认了。人住进了那家酒店。”
擦枪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比刚才慢了几分,像是要把每个细节都擦到心里去。
“多少人?”
“随行的人不少,但都是便装,看着像是保镖。”
他放下棉布,把枪管竖起来,对着灯光眯眼看了看,确认没有一丝污渍,这才放下。
从桌下取出一块干净的布,把枪管包好,连同其他零件一一收进一个黑色的长条箱里。
“知道了。”
来人没有多留,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胡茬男盯着窗户,嘴角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两颗暗黄色的大金牙。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才慢悠悠地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卫星电话,指腹在按键上摩挲了两下,脸上浮起一抹嘲弄的神色。
对着窗外那片灰暗的棚户区冷笑了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某个不在场的人说话:
“将军自己都不知道死哪去了,你们这帮傻子还想着死忠他。呵呵.....”
说着,他拨了一个号码,把听筒贴到耳边,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标准的英语,口音带着白头鹰国南方某州那种拖长的腔调,懒洋洋的,像是刚从午睡里被吵醒。
如果叶不修在场,一定会觉得这道声音很耳熟。
大金牙换上一副为难的口吻:“上校,事情恐怕不太好办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声音炸开了,带着压抑的火气:
“大金牙,你这贪婪的家伙,又想跟我讨价还价?要知道,这次合作对咱们是双赢的,你们难道就不想替你们将军报仇吗?”
大金牙丝毫不为所动,他压了压嗓子,语调更委屈了几分:
“上校,我的兄弟们刚刚得到确切消息,那家伙带了好几个保镖。那些人看起来就不好惹,像是华国军队里那些恶魔!”
“你也知道,华国人都会气功的。”
“我们必须得召集更厉害的人手才行。要不您安排个厉害的人过来吧?我们阿三国这些……你也知道,靠不住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完全就是在陈述一件再事实。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声音重新响起,只是比刚才冷了几分:
“我们不可能派人。既然你们觉得办不了,那就算了。再会。”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大金牙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
那种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措手不及的意外。
他张着嘴,像是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干脆,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不给。
印度洋上,一艘白头鹰国航母的军官休息舱里,约翰上校摇晃着红酒杯,随手把手机扔在桌上。
他靠进椅背,撇了撇嘴,用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的英语嘀咕了一句:
“用华国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大家都是狐狸精,谈什么聊斋’。”
他对自己这句华语颇为满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旁边一个年轻副官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听不懂,根本听不懂。
他跟着上校在航母上待了大半年,时不时就听到上校嘴里冒出这种晦涩的华国话。
他对此很无奈,但作为下属,也不敢多问。
“上校,”
年轻副官并拢双脚,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要不让我去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冲动和急切,
“阿三国那些废物靠不住的。”
约翰上校瞥了他一眼,压下心底泛起的鄙夷,脸上挤出一丝和善的笑意:
“小奥,我相信,要是你出手肯定能成功。不过.......”
他晃了晃酒杯,酒液在杯中缓缓转动,
“这件事儿不能让你去。准确说,是不能我们出手。”
“为什么?”年轻副官不解,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万一失手了,去的人死了倒还好。”约翰上校的声音慢下来,语调也沉了几分:
“要是落入华国人手中,那可就出大麻烦了。你明白吗?”
年轻副官站得笔直,胸膛微微挺起,声音里带着倔强:
“上校放心,就算我真的万一失手,我也不会说出半个字!”
约翰上校看着他那副热血上头的模样,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语气严肃了几分:
“小奥,服从命令吧。”
年轻副官抿了抿嘴,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去。
约翰上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外,摇摇头,低声嘲弄道:
“乳臭未干的小子。”
他端起酒杯,正要再抿一口,桌上的手机又震了起来。
低头看了一眼来电号码,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慵懒地往椅背上一靠,接起电话:
“大金牙,还有事?”
“上校,咱们还是别相互试探了。我知道你们不敢派人来的。但现在难度真的增加了许多,我需要更多的资金,才能购买更多的武器、找更多的人。”
约翰上校嘴角微扬,语气平淡:“要多少?”
大金牙试探着报了个数字:“最少还得三百万。”
报高了吓跑对方,又怕报低了亏了自己。
其实这次行动,他手里已经攥着几百万了。
不过临时加价这种事,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这是身为阿三国人骨子里的一种习惯性操作,能多要一点是一点。
“可以。”
“上校您再考虑下,您也知道我们的困难,要不是……”他顿住了,“诶?”
大金牙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刚到嘴边,舌头却打了结,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上校……您刚才说,可以?”
“对,我同意了。等会儿就按之前的渠道把钱给你打过去。不过......”
约翰上校的声音顿了顿,“这次要是搞砸了,你那在咱们国内三个妻子和孩子的身份可就……”
大金牙心头一凛,几乎是抢着接话:
“上校,这次我必定全力以赴!”
“呵呵,那就好。”
挂了电话,约翰上校把手机随手搁在桌上,呲笑一声。
感觉随手便拿捏了大金牙,这种贪婪又怕死的家伙,最好控制不过了。
到时候要真办砸了,把他那些家人按“非法移民”驱逐出境就行。
而大金牙同样呲笑了一声。
他翻开手机,看了一眼账户余额,咂了咂嘴,低声嘀咕道:
“等钱到了就撤。脏活有兄弟们去干,成不成关我什么事儿。枫叶国那边的庄园已经买好了……”
叶不修坐在落地窗前,腿上趴着已经沉沉睡去的帕塔尼。
目光落在楼下沉入一片寂静中的灰蓝色棚户区里。